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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黄段子(2)

  喻文州正式接手蓝雨后,经理把蓝雨队员最新的规定递给他,让他定稿。

  上面写着不许在训练室里打闹,不许在训练室吃东西与喝水,不许在训练室里玩手机。每天运动一小时,晚上十一点前查房,不许夜不归宿,不许带女朋友回来。训练室训练时低级错误处罚,无人干扰没有命中50,目标失误率高于20%罚50,作战时废话影响队友罚50…………

  林林总总非常多,喻文州沉吟了一下,把不许在训练室里吃东西改成不许吃东西超过五分钟,又把作战时废话影响队友这一条删掉了,递给了经理。

  经理迟疑地看他,却见他道:“蓝雨作战的战术与其它不同,何况这两条,尤其说话那条,太为难少天了。”他顿了顿诚恳地说道,“我们毕竟不能明白他说话是废话还是为了战术,我总不能在上面加一句‘除了黄少天’,这样对其它人也不太公平。”

  经理想了想,愉快地答应了,喻文州送走他,走了几步,到拐角处突然道:“满意了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躲在那里的黄少天翻了个白眼,嘟嚷着关我什么事,你是队长你说了算啰,要不要喝奶茶?

  喻文州和他并肩向训练室走去:“不超过五分钟,天哥请客。”

  黄少天反手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衰仔!”


关于其中的规定可以参照:这一条 还有 这个采访

尤其说话不能影响队友那条,当时只有一个想法,这必须不能是蓝雨的规定啊!

  

喻黄段子(1)

最近暂时不开新,这个号基本不定时用来写段子,也不打cp的tag,省得占地。


  喻文州一直都是个冷静的人,无论在生活中还是在荣耀上,他都能冷静地做出判断。就像他带着公会打BOSS,觉得刷不到就撤,就像在媒体前,他觉得该揽就揽该怼就怼。

        然而在他目前人生中,只有两件事,他在做决定的时候凭的是直觉而不是冷静。一是留在蓝雨训练营,哪怕每次擦着边过,哪怕每次都被人说不行,哪怕有时候晚上在宿舍里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过于殚精竭虑,他还是没有在别人说放弃甚至内心劝自己放弃的时候放弃,他还是赌着一口气觉得自己行。

        另一件事就在暗恋黄少天这件事上,从第三赛季现在,进退维谷,不知去路。该说不说,该断不断,让他觉得自己和黄少天在私人时间上总是看着一派余裕,心中总是几分发虚。

        好在荣耀这件事上,他用事实与实力证明了坚持自己总不会被辜负。后者这件事上,还是黄少天看不下去了,有一天趴在他屋里用他的掌机玩游戏,半中间突然头也不抬,就着游戏的背景音乐问他:队长,你想了这么多年到底想好没?你再不和我搞我就去和别人搞了!

        喻文头疼地放下手中的笔和笔记本,不想问他怎么看出来的,只道:你不和我搞你想和谁搞?

        除了我之外,少天心里难道还有别的小妖精。

       非常了解他家队长的黄少天一眼看破,觉得,我家队长真好玩!

给你们剧个透


  荣耀传媒不声不响地开拍了一部新电影,甚至许多媒体都不知道。这部叫《求神》的电影连拜香都是秘密举行,仪式上仅有导演和摄制组成员,演员都还没进组。


  等不知道算男一还是男二的黄少天进组时,才走到导演旁边还没说话,就听着一边的制片人张新杰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你要准备这么做,我们的预算得超三分之一。”


  黄少天一句:“韩导,好久不见啊。”和张新杰的话重叠到一起,使得韩文清导皱着眉回过头来时,黄少天差点退了一步。


  “不骗你,老韩那眼神吓死人!我当时差点就说:老韩你这么紧张,我那点片酬就不要了吧!还好我生生咽下去了,要不我就亏大了!就这样他出片场居然还带着他家猫!他家那只猫居然和他的工作室名字一样叫霸图!你说这小名怎么叫,是叫小霸,阿霸,还是叫霸霸!根本叫不下去!这剧组过得这日子真是要了人的命了!”过了一段时间,他和另一个不知道算男一还是男二的演员喻文州熟悉了以后,拍完戏回程的路上,忍不住悄悄吐槽。


  喻文州走在他身边听着他的话就只是笑,遭到黄少天埋怨的一个眼刀后,才慢悠悠道:“我觉得,你可叫老韩的猫,图图。”


  老韩这样的称呼从喻文州口中说出来,明明听着稳重,却总有几分喜感,配上图图这样的称呼,黄少天当场就笑弯了腰。

我,我居然,中奖了?!!!梦幻!

我好多年都只是抽奖送别人,自己从来不中😂

剑与诅咒出道备用:

大家周末好,很感谢大家对“喻黄吃货节”这个活动的支持和参与,我们抽取了 @siluheling 和 @加菲喵 两位太太,两位太太将会分别得到一对中秋节宫灯立牌,请私信我们告知快递地址。

[喻黄/十二国记paro] 黄海 (十三 完结章)

上一章

完结了就有个:印调


十三


   象州一案,蓝王亲征,收缴逆贼,讨伐群寇,胜利归来后,国内反应不一,虽然褒赞极胜,却也有不少人透露出忧虑,认为蓝王年轻气胜,不会驾驭臣下,才导致这样的祸乱。


  “偷换概念罢了。”喻文州听到朝议上这么说,轻轻一晒。


  底下的大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蓝王不奈烦地道:“你们每天来上朝的时候能不能说点正事?每天就是你们的私事?每天就是你们主上我到底信不信任你们?这话问个十年八年你们不嫌烦我耳朵都生茧了!我信不信任你不是明摆着的吗?不信任你早就让你回家或者砍了你的头了,容得你们在这儿叨叨?象州还有前任大司马大司寇的事也没让你们长记性是吧?行!不长记性的话,等象州这事查完了,所有案卷全体抄一百遍。相信你们永远也忘不了!”


  底下的大臣听着抄一百遍刚说了一句“臣……”就又被黄少天打断了下:“臣什么臣?你们拿着黎民交的税,不好好为民服务,每天就是猜主上信不信你还有理了?你们干了什么事了还得要主上驾驭?你要是好好把你们面前那点该做的事都做了,用得着谁驾驭吗?然后自己做错了说主上驾驭的不好?你们做错事了还得我给你们背祸?要是你们是我选上来的背就背了?你们说说,你们有几个人是我选下来的臣!”


  黄少天说到怒了,狠狠地拍了一把王座。


  蓝麒站在旁边听着那声音皱起了眉,伸手给他揉了揉,对下面的人:“以后你若是为天下苍生说话,敬请随意,但如果是还是猜心制衡这一套,秋蓼太小,容不下各位这么大的心,各位有意的,现在就可以请辞了。”

  

  蓝王任他揉着,还指挥他揉哪儿比较好,接着他话点了点头:“台甫说的就是我要说的,想请辞的,今天趁早,我绝对不为难。但如果还想在秋蓼宫里做官的,首要一条:体察百姓!如果做不到,等我让你们走,我就没有今天这么好说话了!”


  他说着,又转头轻声和蓝麒说:“好了,不疼了,不用揉了。你站了那么长时间,要不要坐会儿?”


  朝议才没多久,他哪里站了那么时间?天官长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撇开眼。


  喻文州抿起唇,显然忍着笑意,却还是一本正经地摇摇头:“多谢主上关心。如果没有人要请辞的话,我们讨论下一个问题吧。”


  蓝王发了一通火,又立了威,后面的朝议轻松了许多。先商讨了象州案如何定罪,以及象州百姓以后如何进行安抚与教化,安抚上来讲,黄少天当时许诺的税役就足够了,但象州人民已经养成了短视疲懒的习性,要移风易俗却非常难。所谓给人坚定的信心不过是空口白牙,说着好听,做起来难。又要给优惠政策,又不能太显眼,又要让他们觉得不工作不行,又不能把压力给得太大,逐步提升,需要一个长期过渡计划。


  喻文州建议把这件事列入辩论会中,朝议这才进入第三个问题:辩论会与报纸设定。


  一听报纸的定义,下面的大臣再次乱了锅:什么自己日常生活就没有保障了,谁都可以写一笔,以后谁都能讨伐到脸上来,脸都不要了,天天与人论战,没有了斯文,还有什么尊重可言。


  黄少天再次不耐烦地拍拍王座:“吵什么吵?你的脸是谁给的?报纸给的吗?国家要亡了,斯文有用吗?你要尊严?你先做点有尊严的事!在这儿吵吵吵!很有尊严吗?你觉得有问题,就提问题!就事论事这种事还要孤教你怎么做吗?不想干都去城下扫厕所吧!”


  蓝麒适时地道:“国策初放,肯定会有想不到出问题的地方,但因为怕出问题就准备甩手,那要我们还有何用?所以这次辩论会上,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但别忘了,为了公平,即使你们身为六官,被平民辩倒了,也请心服口报,不要挟私报复。”


  今天这论朝议蓝王觉得非常痛快,连着推进了几个议题后,终于将辩论的时间定了下来。


  这场辩论相必会吸引了不少人,因为象州之案再加上蓝王的怒火,六官整体务实了不少,和蓝王讨论了辩论的时间地点模式。首先时间不能太长,辩论主要的目的是把问题抛出去,让百姓知道国家现在面临什么。第二个目的是选拔人才,看看在辩论中有什么出色的人。第三则是集思广议,总有高手藏在民间。


  但时间不能无休无止,有些议题即使在秋蓼宫,辩论个一年半载也是有的,所以一个月为限,可以自由挑战。地点只能放在中央首府,郁州的警戒就需要加大力度,即使有了象州案在前,仍不能保证是否会有其它人趁机作乱。


  这么一条条下来,竟断断续续商议了几天才最终定案,天官与宗伯们拿着计划再去公布,等辩论会彻底定下来召开的时候,象州侯一案已经定论。象州冢宰,前任假王,削去仙籍,流回原地,有专人负责看管,专事务农,直到死亡,以补偿国家因他的事而造成的损失。象州侯,身处国家要职不思为国尽力,盘剥百姓,贿赂六官,欺君谋逆,枭首示众!


  象州侯问斩的那天,黄少天站在秋蓼的阳台上,看着行刑场,默不作声。喻文州站在他旁边,无声地与他一同看去。隔了许久,黄少天哑声道:“我要牢牢记住这一天,如果我做得不好,迟早一天和他一样,被别人砍了头。”


  身处高位看着一身荣耀,实则需要兢兢业业,每一步决策都不能随意布下,所以黄少天时刻希望人民告诉他,他们想要什么样的国家。


  “当时你说想我废除伏礼,虽然我也找着借口废了,多少是为了你。”黄少天双手撑在阳台的扶拦上,突然懒散地对一旁的喻文州道,听他疑惑地嗯了一声才接着道,“但是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你不喜欢别人跪着。不单纯是为了没有尊严,也不是为了你口中的劳什子民主平等。是因为,只有人站起来,才会去看脚下,去看远方,去看自己到底在做什么。站起来,坦然去看自己的过去,无论过去是正确还是错误的,然后找到未来的道路,继续前进,才不会一直犯错,才不会永远地跪下去。”


  喻文州转过头去,蓝国的主上正看着云海上的阳光,和风送暖。金黄色的阳光照在黄少天脸上,显得笑意都有一捧金光。喻文州低头笑了一下:“虽然臣本意并不完全不如此,但主上能悟出这些道理,臣很欣慰。”


  黄少天斜了他一眼,嗤笑道:“这个时候又搞这套君君臣臣,喻文州,你可是够了!”


  喻文州依旧端着朝议上的架子,一派君子:“明明是主上要求臣正经点,臣当然奉迎主命。”


  给个鼻子就要上脸!黄少天冲他做了个鬼脸:“少来,你和我都,嗯……,总之关系不太一样了,朝议上就算了,私下里别给我玩这种花样。”


  喻文州也起了顽心,他靠过去,微弯腰贴近蓝王身边,在他耳边冲了口气:“我以为,既然我们的关系不一样了,我这种应该叫情趣了。”


  情趣你个大头鬼!每天就没有正经事!蓝王满肚子咆哮发不出来,耳畔却因为蓝麒的一句话红到衣领下。他微推开喻文州,伸手摸摸耳朵,嘟嚷道:“让你不要端架子,但你也不要在大厅广众下突然就变脸,你真是,烦死了!”


  喻文州望望天:“主上真是太难伺候了。”


  黄少天真的好想踹他一脚,又舍不得,磨了磨牙嘀咕着:“不知道谁才难伺候!”


  说到难伺候,喻文州突然想到另一件事:“那你想到怎么解决,那件事了吗?”


  哪件事?黄少天一时没领悟过来,只能不解地抬头看他,却见喻文州手肘架在扶栏上,撑着头一脸似笑非笑地看他,黄少天立刻明白他在说什么,不由张口结舌:“你怎么,这种事,这种地方,怎么好讨论!”


  一向快言快语的蓝王几次被他的麒麟弄到语无伦次,喻文州想,这是不是应该记入史册?他知道黄少天有这种事上表面上说得很镇定,还敢和他开玩笑,实际上就和小刺猬一样,一戳就要团起来。这让他更想戳一戳了。


  但看着黄少天红着脸转过头,他又把这些调皮的心思放了起来,心里叹口气。他怎么好让黄少天那么为难?


  “微王说,如果我们开辩论,他也想来。我估计周边几个国家,王或者州物,总会有使臣来,到时候秋蓼还要想想,怎么招待他们。”喻文州转了话题。


  黄少天嗯了一声,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失望,仍是接着这个话题道:“正常礼节就好,不用那么奢侈。咱们刚缓过来,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这几位王都是长久治世的,相信可以体谅我们的难处。”


  喻文州牵起他的手,一起向内宫走去,边夸赞地说:“吾王越来越有王的样子了。”


  这话听着好听,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黄少天甩甩他的手,又没甩开,只能气闷地道:“喻文州,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这夸奖一点也不好!你要夸我就应该夸我英明神武,威风圣明。”


  喻文州对答如流:“主上真是英明神武,威风神明。”


  黄少天忍不住在他手心挠挠:“你怎么这么皮呢!说好的喜欢我呢?你的喜欢就是这样?你再这样,我就……”


  喻文州停下来,回头看他,轻柔地反问:“主上要怎么样?”


  要怎么样?不理他也舍不他,骂他也舍不他,打一顿更不行了!总不能让蓝国的台甫动不动就变个麒麟给他玩吧!真是太可气了!黄少天瞪了他两眼,鼓着腮继续向前。弱点都被拿住了,还那么喜欢,这可怎么好!他走了几步,小声道:“你不能因为我喜欢你,就总是气我!”


  喻文州微顿了一下,但很快被牵着的手扯着,不得不加快步跟上,只是在没人察觉的时候,他心脏跳停了一下,又跳得飞快。在这个时候,他这么会说话的人,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才轻声道:“好,以后都不气你了。”


  他的声音温柔郑重,黄少天终于满意了。但走了几步,又不好意思地说:“该说还得,你到底是台甫。”


  “正事上说,私下不气你。”喻文州眉眼弯弯,让黄少天狐疑地看了几眼,他便又笑:“需要我给你发个誓吗?”


  黄少天还没说话,喻文州已经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下。自从蓝国废除伏礼后,除了变成麒麟时,喻文州从来没有曲膝。黄少天一时不知所摸,没想到喻文州执起他的手,仰望着他,眉语目笑:“虽然麒麟的誓约是不离御前,不违昭命。但我觉得这些都不够。”


  他们约定的不止这些,从黄海初遇,为了蓝国,为了黎民百姓,他们携手走到今天,以后也更是要走下去。然而他们之间更为珍贵的感情,不止于王与麒麟,更不止于情爱欢好。他们不会因为惧怕理念不合伤了感情,不就敢与对方争执,也不会因为一点小事纠结不己。


  “我向你誓约,你不止是蓝国的王,也是我心中的王。我愿意和你一起整饬蓝国,愿意和你一起让她踏上盛世,我也愿意和你共同分享生活中的喜怒哀乐,爱护你,珍惜你,”喻文州顿了一下,眉目中闪过淘气的光,“正事上尊重你,私下再也不气你。”


  蓝王岂止耳根要红到领子下,他全身都要红了,此时既不舍得甩开手,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跺跺脚,四处看看,小声说:“够了够了!你有完没完!我还不知道你!不要说了!我心里知道就行了!你快起来呀!”


  蓝麒有点遗憾,他原本还有很多话可以说,比如:黄少天你为什么是黄少天,你在我心中如玫瑰芬芳,或者黑暗给天空披上衣服,但你依旧是指明的星辰。不过想想,算了,以后有的是时间。他在黄少天指间落下一吻,终于在蓝王几乎要烫熟了前,站起了身。


  黄少天磨磨牙,最后憋不住,还是笑了起来:“你们昆仑,真的是花样太多了!”


  这算什么花样,我还没写情书呢!喻文州心里编出一本百科全书一样的求爱大典,誓要在以后给黄少天慢慢展现。


  有重要政事要报告的天官长,远远地躲在一个柱子后面,为难地拽了拽帽子上的系缨,深觉压力山大!怎么他总能撞见这种事呢?主上和蓝麒的私事知道太多会瞎眼吧?什么时候才能退休啊?


  虽然蓝王和蓝麒还没有就他们私事中的主要事宜讨论出结果,但辩论会已如期召开,这样的新鲜事,即使是别的国家,也有长途跋涉而来,秋蓼难得这么热闹。黄少天和喻文州早就拟了个单子,要趁这个机会把蓝国一些特产打响招牌,这难得的竟让蓝国从上到下,万众一心,给蓝国营造美好景象。


   如他们当初所想,辩论一开始就极尽火热,一开始人们还不敢说,但喻文州效仿卫鞅,谁敢说谁发奖,没两天热辣的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让蓝王都有点坐不住。


  “我真想自己下去说啊!看他们说的是什么鬼!前言不搭后语,四处跑题。哎哟这个问题怎么能这么回答!脑子里想的都是水嘛?不行不行!这小子不能给他奖,昨天那个姑娘说得不错,为什么今天不来了!咱们蓝国总应该有点女官吧?”黄少天听着底下热火朝天的辩论,手上不耐烦地敲着椅背。


  喻文州闲闲地道:“主上是准备找个长围巾蒙着脸去参加吗?”


  黄少天白了他一眼:“尽想不靠谱的事!”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说我蒙个长围巾,底下的人会不会认出我来?”


  底下的人未必认出你来,但秋蓼的人都会认出你来吧?喻文州笑得高深莫测,黄少天只能再次翻了个白眼,耐着性子坐正了继续听。听了一会儿,他再次忍不住发出自己的意见。


  这幸好只是个辩论会,要是个什么体育赛事,蓝王的意见大概更多吧。喻文州想到那个场面,颇觉有趣地抿唇一笑。他听了一会儿,也四下扫望,就看到了下面席位中的熟悉面孔,忍不住拍拍蓝王的肩,示意他看过去。


  微王是自己要求了一张邀请函,此时正坐在贵宾席上,面上根本不出喜怒,事实上,喻文州也早在其它的席位上看到了霸台甫,倒是没想到兴台甫居然就找了一个角落一蹲,只是麒麟的气息依旧显眼,不可能瞒过喻文州的眼睛。


  当年直到黄海升山路程几近结束,黄少天在才知道这个兴国州牧其实是兴台甫,而另一个州牧是兴国的冢宰,此时又见老友,他忍不住歪头:“跑那么远干什么?我们又不会把他怎么样!老朋友从远方来,我就算不扫榻相迎,也不会失了礼节。他倒好,活似我们会把他一麒八吃似的。”


  “你当着我的面说一麒八吃,我也觉得有点瑟瑟发抖。”喻文州开玩笑道。


  黄少天却来了兴致,悄悄抬手,在他宽袖的掩饰下于他手腕上挠了挠了:“吃你可以换种吃法嘛!”


  喻文州笑着望天,蓝王陛下在这件事上,绝对是言语的巨人,行动的矮子。什么时候应该和蓝王再进一步,才是正经了。蓝台甫在此场几乎跑题也毫无建树的辩论赛中,毫不负责地走了个神。


  本以为今天的水准也就这样了,但临尽结束时一场胶着不下的赛事让本来已经准备退场的蓝王与蓝麒又停了下来。


  场上本来只是讨论国家兴衰的变化,不知怎么就讨论起了王的风格,最终把王的个人形象及荣誉与国家兴亡挂起了钩,认为能给国家荣誉感的王,一定可以让国家走向振兴,而一个青年据理力争:“我不认为,荣誉这种事说到底,只是一种脸面与认同的问题,在讨论这个议题前,首先要确定的是,什么才算一个荣誉的王,以及能过什么样的证据证明,一个荣誉的王会和国家兴衰有关,这份荣誉到底是因为国家带给王的,还是王带给了国家。”


  黄少天挑了挑眉:“哦,竟然是这小子。”他说着,拉拉喻文州的袖子凑到他面前道:“这是已故象州牧的儿子,就是瀚文他们救出来的那个李远。当初在象州城外,我就觉得他胆大心活,思维清楚,尤其敢说敢做。”


  喻文州倒是听他提起过,被他这么一说,细细地听起这场辩论来。听了一会儿,就觉得李远对面的人已经开始胡搅蛮缠,无非是理论逻辑辩不过的时候,就提高到人品道义的阶段,听到倒去就是不说正事,只是死咬住李远这样的说法不拥护主上,属于谋逆。


  黄少天再次不耐烦地敲敲椅背,准备找个人给下面的辩论提提醒,他还想听点正经的呢,没想到旁边坐的喻文州站了起来,向下走去。黄少天一时错愕:“你不让我上,你自己上?你这样很过分了知道吗?记得把李远拎回来让他参加太学考试!”


  喻文州摆摆手示意自己听到了,走到了辩论台上,向李远拱手示礼问道:“李公子既然觉得所谓王的荣誉需要重新定位,那请问李公子对此有什么建议?”


  李远倒不觉得被台甫问话有什么需要紧张,大方地道:“首先我不认为每天嘴上喊着荣誉的人就真有荣誉感,也不觉得所谓的荣誉感就真得能让一个国家走向兴亡。一个国家是否兴亡,依靠的是百姓的支持,而百姓之所以支持,则来自于国家适宜的政策,给予百姓能安居乐业的信心,进而让他们勤劳幸福。假使一个王每天看上去不务正业,但可以让国家走上安康,这样的王就不荣誉了吗?而如果一个王每天看上去不苟言笑,其实天天都猜测人心,把背后议论他的人都砍头了,光留下空喊着主上圣明的人,这样的王算荣誉吗?”


  喻文州反问:“你这样也没有真正的定义荣誉,只是指出荣誉应该由什么组成。所谓名正而言顺,名不成言不顺事则不成,事不成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进而民无所措手足。”


  “虽然这样的话听着很有道理,但所谓名正不就是要告诉大家名下包含的是什么吗?荣誉真正由何组成,才是让荣誉正名。假借荣誉而兴自己之私,不就是污名了吗?这样的荣誉永远蒙着一层鬼魅的面纱。真正的荣誉自在人心。”李远立刻反驳。


  “这也并不代表着荣誉与国家兴亡没有关系,如果人民把荣誉的定义定在你所谓的能让人民安康上,即使国王每天看上去不务正业,仍然可以把他算做荣誉,不是吗?”喻文州掐住重点反问。


  李远想了想,恍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中心所在:“所谓正名先正心,如果大家对荣誉的定位只是虚伪,那这份荣誉与国家兴衰自然无关,如果这份荣誉公道,他自然牵扯着百姓与国运。只是,台甫又如何确保正心与正名呢?”


  喻文州袖手而立,意味深长地道:“我也是我想问你们的问题,希望李公子日后在太学里,还能带给大家更多的惊喜。”


  李远看着喻文州提点了自己后,转身重新回到王座旁,忍不住想,从自己脚下,再到王座边,还有多远?如果能到达,自己的位置又应当何在?


  当日的辩论在台甫的话中落下帷幕,黄少天等着喻文州上来,便和他并肩向内宫走去。等走到没什么人的时候,他才轻声道:“我总觉得这些辩论的题目仍旧不太务实,会让不少人产生诡辩,而且这些题目也有点玄妙,百姓们也不是很清楚。这样下来,我们最终能不能达到合适的效果?”


  白马非马之类的思辨问题当然会存在,喻文州牵着他的手道:“有些东西只是为了锻炼人的思维与反应,当然老百姓关心的则更是实际政策,所以拟题的时候,我在务实与纯思辩的比例中做了考量。”


  只是即使是实际政策相关的辩论,也难免会跑题,理解错误,思维偏差,但先把要解决这样问题的态度抛出去,让百姓明白,主上是惦记着这些他们的日常生活,惦念着他们过得好不好,至少能让他们得到一些安慰,再找到方法,逐步修正。


  黄少天想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我觉得这次最得益的,大概是那个小吃街。”在开辩论会前,喻文州就开始和黄少天商量如何能既办辩论办好,还让人民从中得益,重要的是,还不能扰民。不能因为要做这件事,就大肆地改拆人民的生活,而是要在现有的基础上,极大利用。黄少天对这种事颇有兴趣,还特意从秋蓼跑到城下去四处勘察,最后决定将原来的一片现已经少有人住的旧房区改成小吃街,鼓励人民在辩论节期间驻扎商铺,同时提前将郁州的食住景点画成图刊印成册,在四面八方来的客人中发放下去。


  招揽人才的同时也要努力赚钱!喻文州觉得这种会议到底有没有效果是一说,但按昆仑每次开完会都可以扩建一个旅游城市来说,应当是颇有效果,可以一试。


  黄少天拖着他的手,在内宫的长廊里,边散步边聊天,蓝国的台甫听着他的奇思妙想或者诸多疑问,间或提出问题,或给出答案。他们之间似乎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可以沿着长廊无尽地走下去。长廊下的云海温柔地拍打在秋蓼山下,映着月色激起轻缓的浪花。云海下万家灯火,是蓝国不尽的希望。

  



 打样回来了~

封面印厂推荐了银河纸,在光底下会闪闪发光,内页是我一贯喜欢的轻型欧维斯~灰常满意,希望到时候你们也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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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贩大概会放50本上下吧。

[喻黄] 给《黄海》做个印调

前两天基友又套路我(笑cry),想让我出AFS,我实在是不想给22万字校对再加番外和补个嗯嗯什么的,我说我们换一个吧,她说那你把黄海出了吧,我觉得这个可以有.

黄海目前已经完结了,目测网络结局版是在7.5W字上下,如果出,就加一个网上没有的初H。

但它会成为一个小合集,我准备会把前两天写的BE《求神》一块儿排进去,然后给《求神》写一个强行HE的娱乐圈短篇。这样最后估计是个12W字的本,校对起来负担不算太重。而且我觉得十二国记paro读的人也不多,估计买的人也不算多,再加上BE你们更不想看了,这样我做起来负担更轻(不是!打死这个懒鬼!)

就先做个印调,看能不能达成目标:(学一下日本投票)恳请大家: 惠赐一票

顺便说一下:做出来可能是明年了…………


黄海试阅:1 2 3 4 5 6  8 9 10 11 12  13


求神

[喻黄] 求神(短篇完 BE预警)

BE三连杀第三杀

全文2W,需要耐心

建议配着《求神》这个曲子一起食用,有一种荒谬感

1、


  修长的手指在将手上的三柱香插往香炉里时,微微停顿了一下,上香的人太多,香炉里满是长短不一的香柱,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把这三柱香放到哪儿。大量的香火蒸腾升起的烟让上香的人面目都显得模糊,他微叹了口气,轻笑一声,想办法把香插到一个空地里,对着武圣拜了三拜,冲旁边的人道:“你不敬一柱?”


  “身为大当家的你敬了就行了我就不敬了,话说家里也有关公龛,你还特意跑到武圣庙里来,真是嫌腿不酸。”旁边的人小声说了一句,他不信天地不信命,此时也不肯上香,只是四处打量着这尊香火不错的小庙。过了一会儿,他见上香的人还站在香前,双手合什不知道说什么,不耐烦地问道:“你许那么多愿还不如求我!再说了,这里都是来求财的,喻文州,你来求什么?”


  被问的人终于抬起头来,却没有答这一点,而是看着他,在烟雾缭绕中小声说了一句:“要是不求他求少天的话,我能求姻缘吗?”


  黄少天被噎了一下,别过头去看庙,半晌终于回了一句:“痴线!”


  喻文州弯起眉目:“在庙里不能说这些。”


  “不说这些说什么?”黄少天终于拿起旁边的香,有模有样的鞠了三下,看着大香炉里香满为患的模样,也是啧啧两声,随意地把香扔了进去。


  “说点吉祥话吧。”喻文州终于拜完了,站到香炉边,对他这样随意的行为轻皱了一下。


  吉祥的话,黄少天看着香火中同样面目模糊的武圣像,心中道:那就保佑喻文州万事顺遂,心想事成。



2、


  我能向你求姻缘吗?


  黄少天摸着垂在胸口上,喻文州特意求的玉制的护身符,又想来那天庙里的事,在暗夜中弯起了唇角。如果是喻文州求的话,当然能了!他摸了一会儿,觉得本来温凉的玉都被他贴热了,听着远处整点报时的钟声,眉目锐利,翻身跳入了这家不小的庭园。


  想坏喻文州的事,想剿了蓝雨自己上位,想拿他的命,那要先问过我手中的枪与刀。


  他带着一小队人,火速而轻松地扫掉前院的桩,摸进了主宅,黑暗静默中,它就像一个怪兽一样,准备吞噬一切。黄少天推门时,为着自己偶尔跳出的想象力嗤笑,要论能吞噬的怪兽,蓝雨本身才是。


  他想着,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小队的人马在耳机中表示已经成功进入,只待扫除宅中的主人。


  黄少天握紧手中的枪,又想到了喻文州,想着他说:为了安全起见,这些事你都不要碰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对喻文州这次的谨慎撇了撇嘴,多少年来,他为喻文州明里暗里扫除了多少阻碍,倒是临近成功,喻文州的万千小心都放到他身上来了。他是蓝雨的妖刀,一击必中的杀手,与其担心他,喻文州真是应该担心一下自己。


  想到这里,他又分神想了一下今天值夜的是谁,他今天擅自出来执行任务,家里的人能不能保护喻文州。


  他想着,主宅的灯火突然通明。


3、


  他第一次见喻文州也是在这样一座灯光通明,金碧辉煌的宅子里。宅子里的大佬去世了,他们年轻一辈地去上香吊唁。那时候他们上面还有师父,还有老一代的G区总管,带着他们识人识规矩。


  黄少天那时候还不认识喻文州,虽然都在蓝雨,他们跟着不是一个师父,而那时候的蓝雨也还不是现在这样是G区第一大帮。黄少天四处不安分地打量着,看着这群人全穿着西装革履,一本正经,却掩不下久经的杀气骨子里的痞气。他小心地翻了个白眼,轮到他上香,他便踏上前。


  刚上完香转身退开的喻文州就和他这样擦肩而过,黄少天抬眼扫去,看着他看上去瘦弱却笔直的身板,心想这样的人还来混?是谁家不出息的小少爷吧?


  道里也有没出息的二代三代,子孙如此,上面的大佬再痛心也没用。


  黄少天面上恭敬地上完香,师父领着站到蓝雨的地界上,才发现刚才那没出息的小少爷居然也站在他们蓝雨的人群中。他不由凑过去问:“喂,你怎么看?”


  虽然这话前没主后没宾的,小少爷却也这样理解了他的意思,轻声道:“说是自然死亡,大概是非自然死亡吧。毕竟多少人看着呢。”


  多少人盯着大佬的椅子,就算知道踏上去就是不归路,就是血海相见,但进了这条道,谁不想做大?


  等蓝雨的老大与周围的人都寒喧完,过来领黄少天时,黄少天忍不住问向旁边的人:“你是哪个堂口的?改天一起出来嗨。对了,我叫,”


  “少天,魏老大等着你呢。”少年提醒着他身后还有人,而黄少天却惊讶地看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知道自己名字,好在少年于他离开前轻道:“我叫喻文州。”


4、


  交换了名字并没有用,短暂的见面抵不过道上风云的变化。蓝雨的老大很快与蓝雨里的其它主事的拆伙,转眼就不见了踪影,留下的徒弟们失了主心骨,不多久就都被人打压下来,即使是黄少天这样的种子,也被扔到小堂口去打架收保护费。


  一打几年,即使黄少天出手如电,办事爽利,却也没有人再提拔他。


  坐到新收的赌场门口,黄少天叼着烟,看着新任的老大和心腹们下了豪车,忍不住呸了一口。要不是魏老大临走前和他说“守好蓝雨”,他早就不在这儿混了!当G区只有你们一个吗?


  但他也舍不得,他是孤儿,差点被人贩了,是魏琛把他带进蓝雨,让他读书,教他招式,混到今天,他舍不得蓝雨。

  

  不夜城耀眼的光下,突然有人站到他面前,轻声道:“少天,借个火。”


  黄少天抬起头,熟悉的声音却已经是拔高的身材,几年前那个没出息的小少爷现在已经长成了宽肩挺拔的青年。黄少天握着火的手在看到他衣领的徽标后,惊喜瞬间消逝,换成冷下的眉目:“谁认得你啊,凭什么借你火?想要火不会到旁边的铺子里买一个,爷的火是你借的起的吗?滚滚滚滚滚!”


  旁边站的手下一身冷汗,喃喃地道:“文哥,这个……”


  喻文州抬抬手,回身对自己的人道:“郑轩,守夜的兄弟都辛苦了,叫人送点宵夜糖水来。”


  靠在一边墙上玩着快节奏的手机游戏都要玩得走神的人抬眼看了过来,收了手机,咕哝了一声:“麻烦。”便走开嘱咐人来送糖水。


  喻文州却只看向黄少天:“这场子是我的,天哥若无聊,进来玩玩,赢了算你的,输了我出。”


  这就是挑衅了!看他衣领的徽标就知道他是现在当家面前的红人,这是到我面前来显摆的吗?虽然几年来咱们没再见过,但当我以前没打听过你吗?黄少天哼了一声:“吊车尾还这么多事!”


  话是这么说,黄少天还是跟着喻文州走了进去。赌场里人声鼎沸,纸嘴金迷。黄少天冷眼看着喻文州一进场就有人请他去处理事情,走之前和手下人说了两句,马上就有人给黄少天奉上筹码,任他挥霍。


  这里什么规矩,怎么出千,黄少天怎么能不知道。他随便玩玩,也就有输有赢,眼睛却没离开喻文州。就看他打发了一些人,就走到老大身边,微弯下腰,听对方的嘱咐,显然现在的当家对他很信任。


  黄少天哼了一声,跟大佬身边,能被任为心腹,手怎么可能干净?当年他打听喻文州的时候,还是魏琛还没走的时候,之后就没这个心思了。谁想几年不见,不知道喻文州用了什么办法,还真是意气风发了。


  大佬在这儿处理了些事务,很快就前搂后拥地离开,喻文州却还在场子里。黄少天玩了几把大小,抬头看向喻文州的方向,觉得他在看自己,索性走过去,冲他道:“喂,既然场子是你的,你肯定会不少技巧了?咱俩玩两把呗,让我也来看看文哥的能耐。”


  喻文州拦下其它人,冲着黄少天颜色和悦:“天哥是在这儿玩儿,还是进里面?”


  怕你哦!黄少天翻了个白眼:“我不欺负人,你的场子你定规矩,省得出了事还怀疑到我头上。你今天可是今非昔比,哪有我说话的分。”


  这前后逻辑差得太远。喻文州却只是低头一笑,把他引进一个包厢,看看荷官又看看黄少天:“梭哈?”


  黄少天可有可无地坐到他对面,却听喻文州道:“少天,你进来的筹码还是我给的,你要拿什么赌?”


  喂!你叫我进来的!黄少天真想揭了案。但想想,人家叫他进来是让他打发时间,他现在却要和人家赌。咬咬牙,他抬着下巴问:“文哥想赌什么?”


  喻文州含笑看着他:“既然少天让我定,那三局两胜,无论谁输了,就答应对方一件事?”


  谁让你定了,只是问你赌什么而已!但黄少天还是点点头,荷官开始发牌。黄少天看了底牌,示意继续,喻文州似乎连牌都不想看,他叫跟,喻文州就跟。


  第一局是他赢了,但第二局底牌一翻,喻文州是同花,他是顺子。第三局的时候,他面上不动,手中却捏了一把汗,底牌揭开,他是四条,喻文州却是同花顺。


  喻文州两赢。


5、


  “你那天和我赌到底出老千没有?”等他们真正熟悉了,黄少天有一次忍不住问,“我知道你的赌技非常好,也非常会出千,但你为了让我答应你就出千这也太不地道了。”


  喻文州和他在寂静的山林里看秋叶,手下们远远地跟着。他听到了这里失笑:“少天这算是提前定了我的罪了。”顿了一下又道,“虽然我确实很会出千,但是在少天这里,每次都是凭运气。”


  黄少天偏头看他,见喻文州望着自己的温柔眼神,嘟嚷着道:“那就相信你吧。唉,那你的运气也太好了!同花顺啊!除了出千我还真不知道你能有这么大的运气!不过说起来,你玩牌的时候真的是好镇静,上次看你和S区的老大玩牌,明明你的牌那么差,我都怕你要出千被他们发现,没想到你最后诈他,他看到你的牌时脸色,啧啧啧,都变了几分。还有你玩色子那一手真是太牛了,什么时候教我?”


  喻文州只是听他说,间或答应两声。心里却想,大概和黄少天相处以来,最大的运气就是那次牌。他确实也没撒谎,他不想在黄少天的事情上出千。想到黄少天知道是被他骗过来的,那个结局他不能承受。


  但那一场赌局让黄少天失去了主控权,他甩了牌,哼了一声:“输就输了,文哥想让我干什么,说吧?上刀山还是下火海?”


  喻文州笑着摇摇头:“蓝雨哪需要你去做这个?”他顿了一下说,“有个堂口想让你管,但怕天哥不肯赏脸,所以出此下策,希望你不要介意。”


  他说出这话,周围有不少人都变了脸,虽然喻文州是蓝雨老大的心腹,但就这样决定一个堂口的去向,会不会太草率?


  黄少天本想拒绝,但看着周围人的脸色,突然就答应了:“行啊!文哥这么给脸,我要一直拒绝也显得我太傲慢。什么样的堂口交出来看看,保证你天哥给你管得风声水起。”


  喻文州叫了郑轩,从头到尾就没从手机游戏抬起头的轩哥这时看了看黄少天,终于挠挠头道:“压力山大。”


  黄少天管得堂口也不算特别好,蓝雨的清道夫组织,专门负责暗杀刺杀抢杀,总之就是个杀手堂口,别人视他们如瘟疫,黄少天倒是在这里觉得挺有意思。看不顺眼的找个借口就杀了,他杀人一把好手,用枪无论远近一击必中,用刀则必然刺中对方的心脏,划开对方的咽喉。


  再热的血溅在他手上都是冷的,挡了蓝雨道的人,落在他手上都没有好。看着好说话豪爽的天哥,谁也不想成为他的目标。


  蓝雨的大佬不放心地问着喻文州:“这原来可是魏琛的人。”


  喻文州放下财务报表,给大佬倒上一杯茶:“总打压魏前辈的人,让底下的兄弟寒心,给他们点小恩小惠,却不让他们进入核心,您也放心。”


  大佬点点头,却没有碰那杯茶,直到喻文州出去,他的另一个弟子进来给他倒茶,他才喝下去。


6、


  黄少天做得开心不开心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无论他说开心还是不开心,大抵都没人信。虽然喻文州把他从小喽啰提到了堂口的主事,两个人却不怎么亲近,大事聚会上,黄少天点头示意的时候也颇为漫不经心,喻文州也甚少见他。他肯定身边有喻文州的探子,但令人好奇的是,为什么他身边还有大佬的探子?

 

  他们面和心不和,这日子过得还挺有趣?黄少天想了想那个场景,却也觉得身在道上,这才是正常情况。难怪魏老大会被人排挤,掏心掏肺有什么好下场,只能死咯。心肺都没了,还过什么?


  没想到过了一年多,喻文州却请他喝茶。两个人在一家闹市的老茶楼里见面,笼车叫卖声挡住了大多数人的声音。喻文州茶杯挡在唇间,细碎的声音却清楚地落到他耳边:“想不想给魏老大报仇。”


  魏琛下落不明,但喻文州是在那之后才被提拔起来的,黄少天夹着萝卜酥的筷子还很稳,看他的眼神中却流露出杀气。他瞬间压住这气势,叫住笼车又来了一笼凤爪放到喻文州面前:“每天玩牌,补一补,省得出手太慢,输了面子。”


  喻文州不再说话,两个人吃完东西,喻文州又说了一句:“想得通,明天上午十点去溪堂找郑轩。”


  有哪里想不通?黄少天恨不得现在的蓝雨高层全部血洗,然后直管G区。他第二天直奔溪堂,郑轩已经等在那儿了,见他来了,叹口气,似乎在说文哥还怕他不来什么的。黄少天单刀直入地问:“你们要怎么做?我告诉你,那些陷阱不要给我来,否则我手上可不留情!”


  郑轩道:“老大快不行了,过两天灵堂上动手。你能有几个人用得上,都带上。”


  黄少天想想现在老大的状态,完全不觉得哪像是要死的,倒是红光满面。他问出来,郑轩哼笑一声:“文哥要他死,他还能不死。”


  过了几天,老大果然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黄少天终于明白他的红光满面只是表面,喻文州不知道用了什么,让他看上去年轻活力,但早就力不从心。他不敢吃喝喻文州给的东西,可他信任的人也是喻文州的人。现在有了马上风这种死法,真是好听啊。


  老大突然死了,大家面上客气,却也都在计较谁来当老大,哪里按得住灵堂上喻文州在几句撩拔,不管什么场合,抽枪拔刀,在无主的蓝雨灵堂上,拉开了易主的第一幕。黄少天听着里面的声音,哼笑了一声,清点了自己的人,按着约定的时间,踏入了灵堂。


  螳螂黄雀,这一场清算,几个主事都没占到便宜,倒是喻文州手腕灵活,手段狠辣,该杀的杀,该放的放。等蓝雨再开会的时候,除了一些老得要退出江湖的,竟全是他的人。


  之后,他放出消息,请魏琛重回蓝雨,主持大局。


7、


  魏琛当然不回来,他找了一个江南温柔水乡过了几年,但还是没劲,最终换了地盘,去了H区。隐身幕后,依旧风生水起。黄少天终于能再见到他前,以为自己会红着眼圈,但两人面对面时,他却最终笑嘻嘻地规规矩矩打了个招呼。


  一别经年,自己的徒弟都长得独当一面了,魏琛听了他这几年的作为问他要不要来H区。黄少天却出神地想着送他来见魏琛时,喻文州的神情。


  “我只能算他半个弟子,所有的手段都是偷学的,现在蓝雨在我手上管得也不算好。魏老大不知道想不想见我。”喻文州倚在车上,看着天,半晌转头看向黄少天,有几分怀念地道,“你去问问他,如果他要回来,”


  如果魏琛愿意回来,喻文州可以把蓝雨拱手相让。但他以血清算,换了今天,一但下台,安全何保?而如果自己离开了喻文州,还有谁能挡在蓝雨前面,挡在他前面,把那些肖想蓝雨老大位置的人剔除干净?


  他恨着赶走魏琛的人,而喻文州这几年,又是怎么在蓝雨过下来的呢?与自己的敌人不能放松,还得与上面那些老家伙虚以委蛇。他殚精竭虑,生怕蓝雨毁在别人手上,又步步算计,把这把椅子抢回到手中。


  H区的老大这时插嘴道:“我看文州做得挺好,老魏在我这儿也挺好,倒是少天,你准备去哪儿呢?”


  他准备去哪儿呢?除了蓝雨,他哪儿也不想去。


  他们说话间,外面下起了淅沥的细雨,黄少天撑着伞,离开H区的总部,走过一个街区,看到喻文州仍站在车边,出神地想着什么。小弟要给撑伞,也都被他拒绝了,他只是盯着路边的树,或者行人,一直站到现在。


  黄少天粗鲁地把伞甩到他头顶,溅了他一脸水,冷笑一声:“文哥好大谱!你在这儿站着,大家都得跟着淋雨?站这儿干什么?多大年纪了还在街边看妞?还是不是蓝雨的当家了?”


  喻文州似乎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他。雨水已经让他的侧边的头发细细地往下滴着水珠,他眼睛如雨中的烟,让黄少天不得不转开眼,焦躁地道:“魏老大现在生活很好,才不想回来和你搅和,他说:你自己努力吧!”


  喻文州略有点失望地低下头,最终无奈地笑笑,拉开车门:“多谢少天。”


  黄少天坐进去,却看喻文州嘱咐手下和司机送他回去,一个人离开了这辆车,沿着小街向下,无目的地走下去。手下们既不敢开车,也不敢下去追,黄少天只得果断地拿起伞,对他们挥挥手:“你们回去,我去看看!这一个两个都不省心!我是领着最低的薪水干着最麻烦的活!回去要让这家伙给我涨工资!”


  有天哥跟着还怕什么!手下终于一踩油门走了,黄少天则跟撑着伞跟了上去。


  他站到喻文州旁边,对方惊讶地看他一眼,却只是一笑,仍是向前走去。喻文州不说话,黄少天只能自言自语:什么今年的雨真多,蚂蚁也多,虫子也多。不知道雨多果子甜不甜,大概是不行的,下雨把果子都打坏了。下了雨河水涨了风景还行,等天晴了可以到山上看看。后院的猫又生了一窝小的,他还没去看过。蓝雨的大宅屋子太旧了,也不时尚,还不装修一下。魏老大现在真得过得挺好的,蓝雨靠你靠我靠大家,总有一天拿下G区第一。但我的工资真的太低了,你怎么好这么对我!


  喻文州依旧不说话,只是听他说,半路还体贴地给买了瓶水,跟着他一路走下去,拐着弯,回到了蓝雨。


8、


  回了蓝雨,黄少天的位置提了提,本来喻文州要把他提到议事堂的主事,黄少天地拒绝了,他觉得杀手这个位置,他坐得挺好,要是喻文州要能把这个堂口的位置提一提,他倒是满意。


  明明做了挺大贡献,但黄少天似乎还不是决策层,他那个位置,虽然是执行层最高,却还是离中心有点远。底下的人也不知道文哥和天哥搞什么,只能战战兢兢地看着他们每天见了面仍是不熟悉的模样。天哥连招呼都懒得打,倒是文哥看着客气,却仍只是客气而已。


  黄少天也很别扭,他觉得应该和喻州好好相处,重整以前蓝雨之风,但喻文州接手蓝雨以来,帮派骨子里像是回来到了从前,皮面上就颇为不一样,喻文州大刀阔斧地扩地盘,G区的帮派逐渐归一。


  有退休的老人来聚会时对文州笑眯眯的说:“文仔,年轻人有冲劲是好的,但也要适可而止。”


  喻文州给老人体贴地夹着软烂可口的食物:“也都是为了蓝雨。”他说着凑近道,“谁也不嫌钱多烫手,不是吗?”


  黄少天带着“保安团”四处巡场,走到他身后,听到这句话看老人在他许诺的其它事项眼睛一亮,撇撇嘴走开。什么钱不钱,也就是这群老眼昏花的会信了,喻文州在乎这些钱?


  但喻文州最近扩地盘也扩得太丧心病狂了,黄少天有一次不经意地路过他道:“文哥最近扩地盘扩得那么凶,不怕出事?别到时候出事了还要我们兄弟去卖命卖血?你想好以后怎么办吗?”


  喻文州正在和花树商人挑树苗,看了半天挑了一棵梅树,转头对黄少天笑:“放心,用不着天哥的血。”


  谁和你说这个,我是怕血的吗?黄少天不屑地念叨几句,又看他挑中的树苗:“买什么梅,梅等于霉,不吉利的!你行不行啊?”


  喻文州看中了什么当然不可能改,挑好地方叫花匠把树种好,拍拍手上的土道:“什么年代了,还讲这些?那草莓蓝莓树莓就都不要吃了,因为太霉了?”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才又对黄少天道,“梅花香自苦寒来。”


  黄少天和他一起顺着花园转圈:“知道你喻老大不容易,也不用这么着提醒自己!你挑个石榴还多子多孙,挑个金桔金玉满堂,好挑赖挑就要挑梅树!真是的!”


  喻文州笑着任他念,听他从挑树就说到最近食堂不经心,给得果蔬不好吃,绿色蔬菜保平安,养生要少吃主食多吃菜,晚上的宵夜为什么会有双皮奶,双皮奶是三堂口下挑担的刘奶奶做得最好吃。但三堂口最近也不乖,都是因为你,扩地盘扩得太凶搞得兄弟不好做人。


  他说得又多又快,一般人都跟不上他的节奏,偏喻文州还能边转圈边搭几句话,两个人就这样散了一个多小时的步,末了黄少天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文哥事太多,唉,不应该耽误你。”


  喻文州却问他:“少天愿不愿来保护我?”


9、


  黄少天稀里糊涂地从只管着杀手团变成了管着这么大的团队还兼任文哥的专职保镖,这可让他操碎了心。从他上任,连监控到逃跑的密道都检查了一个遍,喻文州身边的大小人员都让他过了一遍筛子,细得令人发抖。


  喻文州随他折腾,最后见他的时候,还叫人给他准备茶点,让他不要太累。


  黄少天不满意地道:“你是怀疑我的职业道德吗?你是蓝雨的老大,现在最重要的人,而且现在蓝雨看着光鲜,里面一点也不稳,轻飘飘的!他们不知道,我能不知道吗?郑轩宋晓他们能不知道吗?”


  宋晓是上一任老大自以为最信得过的子弟,也是喻文州请他帮忙几年里暗中下药把老大弄死的人。他们几个都是少年时代得过魏琛的帮助,不过魏琛还记得不记得,都承这份,都记得以前蓝雨的好。


  黄少天念叨着现在蓝雨哪里不稳,哪里有危险,喻文州还每天四处不带人地溜达,好像生怕不知道自己是G区最大的靶子一样。等他念完一圈,却发现喻文州撑着笑巴,含笑看着自己在走神,根本不知道听进去没有,气得他真想把喻文州书柜里最厚的书找出来甩他脸上。


  “你看什么看?看哪儿呢?听到我说的没有!”黄少天跳着脚骂。


  “看你呀,你比较好看。”喻文州说得大大方方,毫无隐情,一点其它心思都没有的模样。


  黄少天却从耳根红到脖子里,拉开门摔门出去了。没过五分钟,又狠狠地跑进来,门依旧摔得呯砰作响,踩着地板的声音楼下都能听得一颤。他大步走到喻文州面前,喻文州却微仰着头看他,眉目秀玉,让黄少天忍不住又红了脖子,但他强自肃目道:“正经点!”


  喻文州稀奇地道:“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说不正经呢。”


  不是你不正经,是你对着我就不正经!黄少天却说不出这话,只能气哼哼地抽了本杂志,坐到一边的沙发随便翻着。翻了一会儿听喻文州不作声,又抬头去看他,却见喻文州已经低下头开始处理正事了。杂志被他扔在了腿上,他却托着腮看起喻文州来。


  他觉得自己长得毫无置疑地帅,但喻文州的好看是另一种,他看着就气定神闲,什么事和他说了都能化险为夷,坐在他旁边就觉得哪怕外面狂风骤雨,在他这儿也能楚天云阔。


  突然间喻文州头也不抬地问:“好看?”黄少天本能地点点头,却在反应过来后咬牙切齿,把上面的幻想全揉揉扔进垃圾桶。未想到喻文州却又抬起头来问:“少天这么好,帮里没有人给你说个好亲事?”


  黄少天一时呆住,看着喻文州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神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10、


  当然有人给他说亲,帮派里在这事上最没禁忌,从他成年,不是他要夸,要跟他的人可以绕蓝雨大院好几周,可是黄少天没兴趣也没时间。练靶场和械斗各能吸引他,蓝雨的未来比一起都更有趣,跟在喻文州身边都要比和其它人约会都更抓他的注意力。


  可他是如此,喻文州又如何呢?蓝雨现任老大洁身自好地可以去当苦行僧,什么样的美人送上门他都笑容不改地给送出去。一开始大家以为他不喜欢姑娘,反正帮派里这事也不忌讳,就给他送了几个漂亮的小男生,也被他送了出去。后来就有人猜,喻老大是不是不行。


  这件事他去H区遛弯吃饭的时候才知道,叶修说起这件事,笑得幸灾乐祸,然后问他:“你离他那么近,他到底行不行?”


  黄少天把蟹腿壳扔到他杯子里,看他真真假假地心疼自己的好茶,才道:“我怎么知道?我离得近又没有爬上他的床!不是,我为什么要关注这件事?等等,还是不对!你们为什么要关注这件事?难道你要和我们G区合作,准备嫁姑娘嫁小子到我们这儿来?”


  叶修啧啧几声,对他后面的嘲讽不予理会,只道:“你想了解你老大行不行,还需要爬他的床?”


  妈的,不能在喻文州不在的时候和叶修说话,负责杀手团的黄少天想带着自己的团队直接剿了兴欣!黄少天气得低头剥螃蟹,心想喻文州不在真可惜,今天的螃蟹确实肥美。


  倒是魏琛突然不经意地插了一句:“先不管他,少天你有对象没?”


  黄少天被蟹黄滑到嗓子里,发出惊天地泣地的咳声。对着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喘,叶修看了魏琛一眼,递给他一个开了壳的螃蟹,嘲讽地冲他用口型道:想太多!


  怎么大家都问他有没有对象?他才多大,就需要给小弟们搞个嫂子镇天下?黄少天吃完饭,无聊地走回蓝雨大宅,却看见喻文州双手插兜,站在月亮下的花圃前,不知道是在看花还是在等人。


  黄少天也就走过去,跟他一起看看花。喻文州听他走到身边,也不回头,只说了句回来了,便不再说话。黄少天答应了一声,也没多声,心情却突然就平静了。他看着满园的花,觉得说亲这种事根本不用担心,帮里的老光棍多了去了,魏老大自己还单身还好意思说他。何况文哥还单身呢,他也单就挺好的。大家一起单身,就可以一直光明正大地看着喻文州了。


  月色下的花香甜气更盛白日,他深吸一口,沛入心肺,像是更清楚了,也像更糊涂了。喻文州这时转过头来,轻声问:“走一走,消消食?”


  黄少天便糊里糊涂地跟着他,在没有小弟跟着的情况下,一千零一次地在月色下的蓝雨大宅里散起步来。这次他们谁也没说话,好像只是为了消食,等走了一圈,站定了喻文州挑的那棵梅树旁,种下小半年,枝叶也舒展开来。


  喻文州突然问:“如果我想离开蓝雨,隐居起来,少天和我走吗?”


  黄少天心跳如擂鼓,却悄悄隐藏在胸膛之下,只有耳膜听得清晰。这段时间挡在他们面前的迷雾终于散开,让黄少天见到真实。


  原来是这样,难怪会这样。


  他不敢再看喻文州,只是侧头去看树杆:“那,那也得等蓝雨稳定了,不能现在啊,你看G区也不稳,蓝雨里惦记着拆伙的人那么多,就算稳了,也得找个合适的接班人。可是我们走了,蓝雨谁能管得住。倒是走了就走了,但是……”


  他的语无伦次的话停在喻文州的体温下,他的手被体贴地握在喻文州看上去保养良好,实际内侧有着刀枪茧的掌心,听他轻声说:“我都知道了,少天放心。”


  放在你手上,还有什么不放心。黄少天忍不住挠挠他的手心,却又被他细细地握好。和他一起站在梅树旁,听着夜间的虫鸟鸣声。


11、


  被喻文州体贴地照顾到底是什么模样,黄少天最清楚。他们虽然没有更进一步,但私下里,喻文州对他的态度却悄然无声地在转变。他们明面上还是客客气气,在兄弟面前黄少天依旧常常与文哥针锋相对,都被文哥四两拨千斤地推了回去。但黄少天却把自己更多的私人时间放在了喻文州身边,这时候他终于体悟到喻文州要让他负责蓝雨老大安保的好处来。


  以前他坐得远,最近也就是坐到书桌旁边的小沙发上,现在没人的时候,他可以坐到喻文州宽大的书案上,看着占据另一边的喻文州读写算画。蓝雨一半的生意要洗白,G区还有地盘要扩,内部的老人看着慈祥却都睁着一双虎眼想让自己家族的势力分羹,喻文州忙得经常只能睡几个小时。半天忙完,晚上也睡不安稳。黄少天便翻着墙,走了密道进他的卧室守着他。


  “少天要想进来,走正门就好,你是我的贴身保镖,又是蓝雨最大的清道夫,不用藏着。”喻文州有天半夜醒来,发现他蜷在自己大床的一角,把他摇醒塞到自己被子里裹好。


  黄少天半睡半醒地咕哝:“那不行,谁家保镖半夜睡老大屋里的?你要在外面竖立好你洁身自好的好形象,省得他们又要给你塞人。再说了,不能让别人发现你有弱点……”


  大概太困了,他说着就睡了过去,在喻文州身边,他没什么不放心的。沉寂的静夜里,喻文州把他搂得更紧点,在他发际边印下一吻,与他抵着头陷入梦乡。


  早晨黄少天比他醒得早,手忙脚乱地披上外套要跑,却被喻文州拉住。喻老大用巧劲推开床边严丝合缝的一扇墙:“保镖房,一直给你空着,你都不来。”


  保镖房与主人房只隔一扇墙,就是怕夜里有人偷袭。但这也太近了!黄少天嘀咕着,却被喻文州圈在墙边,讨了一个轻浅的早安吻。天哥一贯爽朗,却在对着喻文州的时候,动不动就红了耳根,让文哥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只能搂着他拍拍背:“不要累到自己。”


  你才是不要那么累!黄少天抗议,他们两个,不知道是谁比谁更累,谁比谁更不爱惜自己。有时候要不是他押着喻文州,蓝雨的家主根本就不知道休息两个字怎么写。


  大战在即,面上八风不动,内里妖风四窜,喻文州却不能说,每一步做得都不动声色,却干脆利落。黄少天太显眼,有些活他早安排了别人,连面前的人都被瞒得紧。


  或者对方早就猜到了,只是太信他,才不会说。喻文州亲亲他的耳边说:“困了就到书房接着睡。”


  书房采光最好,长沙发宽到能让黄少天翻一个身,他让沙发背对着书桌,进来的人经常不知道这儿还躺着一个人,特制的短匕紧贴在腰间小腿上,就等着有人敢对喻文州不敬,回头就是一刀。等他结果了对方,喻文州叫人把地方打扫干净,就会带着他出去,看看电影,找找小吃,爬爬山丘,俨然闲日的约会。


  这样的平安喜乐又暗潮涌动的日子又过了半年,喻文州精心看护的梅树竟也开了花。这树早在和宜的花田里种了两三年,被挑进蓝雨又被细心呵护,盛放时竟汹涌花潮。


  黄少天看着梅瓣在轻风中被卷落,对着喻文州道:“这不会召来梅花精了吧?”


  喻文州顾着他的面子,看四处没人,才搭上他的腰:“哪里比得上我们天哥?”


  莫名中黄少天就被他的话逗笑,腰间更觉得痒,他边笑边嘟嚷着抓下喻文州的手,回头看喻文州深入墨的眼睛里印着自己的倒影,冲口却道:“别在这里!”


12


  不在这里无非就在喻文州的卧室中。


  他们轻手轻脚越过其它人的耳目,一回到屋里便忍不住亲到一起。明明亲吻这件事,黄少天每次羞到涨红脸皮,但每次却都张牙舞爪地扑上来,总想占到上风。


  这样的亲吻很快就变了调,落到柔韧的肌里中,黄少天边喘边笑着说痒,却四肢缠在他身上,恨不得能缠到天荒地老。细密的汗顺着手指沾着其它流入身下,最终吞入更多。


  他们一直没有越过一条线,一直在等最好的时机,却发现这样的事情没有最佳时机。他仰起头身上却贴得更紧,手指陷在喻文州汗湿的发尾和一掐就是一个小坑的肩胛里。他微睁着眼睛,看到对方在没有光的夜中,瞳孔中落着星河,忍不住就要亲上去,却被对方半路叼走,变成唇齿相依。


  夜里刮起了风,吹得玻璃框吱嘎作响,他靠在喻文州怀里,小声念:“最后还是要启用你旁边那堵墙,是不是不能给帮里做个好榜样了?”


  喻文州无声地笑:“我能从一而终才是好榜样。”


  “敢不从一而终!”黄少天佯怒,掐了他两把,却最终在喻文州的笑意中和他一起笑起来,满足地放开手脚紧拥着他。


  一切都很好。


  和喻文州在一起,一切怎么可能不好。


  唯一的不好就是,年轻的身体太知道什么更好,没有人的空间中,不自主地就想纠缠在一起,连满屋子的之乎者也,都挡不住对天然本性美好的追求。


  他坐在喻文州的腿上,靠在他怀里,听着椅子轻微的声音,回头和喻文州接吻,气息变换中还抽空说了一句:“我觉得自己现在像个昏君。”喻文州听了也不置一辞,只是轻笑中微用力。他在对方的腿上小小地颠簸着,竟也笑了一声,又接了一句:“爱妃真是太给力了。”


  这样浑话让喻文州更不可能放过他,云遮住午后的阳光,拉住书房的帘子,让大宅里静得像只有他们两个,极尽力气,费尽手段。


  蓝雨中知道他们关系的人有多少,黄少天不知道,只是他总觉得那些老头子们看他的眼神微微地变了。他以前总怕和喻文州太近,会让别人抓住喻文州的弱点,拿着他的把柄。现在却不一样,他突然就生出一股胆气,生怕别人不来挑衅,只要敢来,天哥让他横着出去。


  喻文州听了他的话,笑了一会儿,只是把拉里怀里亲了亲:“用不着,他们不敢。”


  到底是怎么不敢,黄少天也猜不出来。亲近点的人对喻文州都是尊敬的,而那些心有叵测的人对喻文州都忌惮着。在每一步路都暗含风雨的路上,玩这样挑衅的人,对他们来讲,是最没意义的人。何况想让喻文州因为私事变脸,让他们握着把柄,那是打错了算盘走错了道。


  但喻文州到底拿着这些人多少把柄,黄少天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喻文州从当年那个让他看着不出息的小少爷模样,变成了走出去大家都自然就会低头的模样。G区有多少人,只要肯真心向蓝雨低头,喻文州就会罩着他们,无声地处理掉那些或大或小、公平不公平的事。


  蓝雨也从一个和别人争地盘的中小帮派,变成某天会给慈善机构捐大笔款项的纳税大户。黄少天看着新闻,只觉人世无常。


13、


  梅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居然粗壮拔高了许多,就像蓝雨无声息中终于成为G区最大帮派,谁在G区做事,先得拜蓝雨的码头。虽然喻文州重整了帮规,大家看上去都是文明人了,但在G区,蓝雨的人出去多少人都要退让。


  这日子看上去扬眉吐气,喻文州有天在夜间和他绕着蓝雨大宅散步,突然又对着梅花问:“少天,要是我们现在隐居,你觉得哪里比较好?”


  黄少天错愕:“你认真的?蓝雨现在是G区最大的帮派,你要隐居?底下的兄弟怎么办?你往哪儿走?你这么出名的人,隐居起来,谁不认识你。你天哥可告诉你,金盆洗手从来没有好下场,你坐在这儿才是最安全的。当然你要是觉得底下的事又累又心烦,想渡个假那倒是分分钟的事,你想去看青山绿水还是去打个飞的喂鸽子?”


  听着他一连串的话,喻文州又笑个没完,半晌再次搭上他的腰:“天哥说得都对。”他带着黄少天又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梅树,轻笑一声,在黄少天不解的眼神中道:“蓝雨再上一步,就是G区唯一的大帮了,恐怕那几个老东西要反。”


  他声音在肃静的夜里放得极轻,却让黄少天听出重之又重。


  终于来了,这批老东西不干活还嫌赚得少,既眼红蓝雨现在的地位又想分蓝雨的家,黄少天早就想他们的血浇花园。可惜喻文州肯定不让,他今年种了一批铁兰和蝴蝶兰,说是什么星座幸运花,要保平安,怎么能让那些脏血浇坏他的宝贝花。明明园子里种着梅树都不嫌霉头,还在这儿担心什么幸运花。


  喻文州却对他道:“少天,这段时间,为了安全起见,这些事你都不要碰了。”


  黄少天本想说那个最大的我亲自去!却没想到喻文州要他做幕后。他说着冷哼一声,没有吭声,他知道喻文州顾忌,怕别人捉了他当威胁。但魏琛当初被逼走,那几个老的都不干净,现在以为他记忆力太差忘了还是怎么了,让他们活到现在吃香喝辣后辈跟着沾光天天胡混还能分红够给他们面子了,还想拦着蓝雨下一步的发展。


  喻文州握着他的手,继续在青石小路上慢慢走着,安抚地道:“总有让你报仇的时候,我们一个个来。而且他们自己反了,省得我找事。”


  黄少天满肚子气听到这句烟消云散,甚至嗤笑了一声:“你找得事还少啊?”


  喻文州侧过头冲他眨眨眼:“这么明显吗?”


  不明显,不明显,文哥做事,一向稳妥。黄少天嘻哈着抓紧他的手,听他说着其它安排。


  既然要做大工程,总要烧柱平安香,蓝雨自己家里供着的肯定要敬,但喻文州偏要拉着去一所不近不远隐在闹市中的小武圣庙,说巷子里人都信都说灵,大事前应该拜拜,黄少天只能跟着去了,看他煞有介事地求完还求了平安符。平安符文哥也不戴,而是塞到了他的衣领里,系好扣子拍拍他的胸口道:“一生平安。”


  平安符带了几天,他听着喻文州和郑轩说事,知道最可恨的那个今天晚上要在家里聚会。天哥不动声色地翻杂志,心里却想着怎么把这些人一锅端。


  他带着兄弟们决定一杀必中,但兄弟们查验完,拉开了总匣,灯火通明中对他说:“天哥,里面没有要紧的人,只有他几个小老婆!”


  黄少天心里一沉,喻文州到底做了什么计划,他终于省得,留了两个兄弟绑下剩下的人,立刻带着大队人马杀回蓝雨的主宅。突然飘起的雨让车子在路上滑得飞快,溅起刚积起的水,敲在黄少天的心上。


14


  这些人的宅子里都不会有人,他们今天晚上,会集中扑向蓝雨主宅。喻文州布置的稀松,说是要个个击破,其实早悄悄把消息放给了探子,让他们觉得今天蓝雨要有大动作,主宅里不会安排人。


  他培养了这么多年,不只有黄少天带队的人马,还有另一批暗杀团。此时这批人全部回防,扎在大宅的各个角落,却专门把黄少天放了出去,不但是诱饵,也更能保黄少天安全。要不今天这阵仗,难保黄少天为了保护他,会出什么事。


  喻文州拉开抽屉,将惯用的武器上膛,坐在书房里,等着今天这场局面会带下的后果。抽屉里不只有他的枪,还有一个放着黄少天照片的相框,他拿出来看了看,不由微微笑笑,不知道相片中的人今天回来要怎么和他算账呢。他看着出了会神,又把相框打开,黄少天的相片下面,压着一张一家三口灿烂的笑容。


  黄少天总说他以前像个小少爷,这话也真不错,他十岁之前是过着小少爷的生活。他父母做经商做得早,也做得好,他小学的时候家里生活得极尽细致奢侈。但他父亲不想向这里的帮派低头,自以为做得清走得正,不怕路人有鬼。没想到被人陷害起来,一朝如山倒,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母亲带着他不得己投奔了蓝雨下面的小铺面里谋日子,想着他长大成长,就能逃离。直到他十三岁的时候,家里还能勉强支持他上学。然而中学第一年的夏天,他从学校回到家里,看到是母亲从阳台上一跃而下的身影,和堂口大哥带着几个小弟逼迫不成的扫兴嘴脸。


  母亲那已经开始衰老但依旧美丽的脸已然血肉模糊,再也看不到他长大成人,也看不到未来的期望。即使如此,这群人不放过他母亲也不肯不放过他,要不是路过魏琛替他解了围,喻文州那一天大概也成为母亲身边的一团血肉,收尸都找不到人。


  那一年开始,喻文州的生活里不再有童话与课本,也不再有优秀学生奖,更没有未来的大学与远走它乡。他把书本都交给了收废品的阿妈,看着她拉着一车纸高兴地走了,却不知道身后的少年与过去的梦想就此道别。


  魏琛随手一救,自然不太记得他,他只能自己摸着路找着师父跟进帮派,想着要报仇和报恩,却在一场吊唁中看到魏琛的亲传弟子。在一群口是心非却依端着架子的人群中,黄少天像个异类一样,那努力板起的小脸的面孔上掩不下讥诮与好奇,他站在喻文州身边说话时,喻文州心底一刹那通明。


  他的这些过往,或许黄少天知道,或许不知道。但他从来没讲过,黄少天也没问过。他们像是抛下了暗黑的过去,未来是一片明亮的天光。


  他和黄少天两次说想隐居,都是真心话。他想请魏琛回来的时候就想走,他的仇已经报了,他做上一任老大心腹的时候,就把当年那个堂口卷入一场纷争,亲自夺了他的地盘,一刀刀将几个畜牲送入地狱。他也算报了恩,魏琛的江山留下的义气习惯,蓝雨已经奉为经典,甚至做得更大更好。


  但魏琛不回来,他只能继续做下去,至少要把蓝雨做稳定了,毕竟第一次说要走的时候,他的心上人说要蓝雨稳定了再说。后来他做得够多了,却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再提隐居的时候,黄少天却一口拒绝了他。他也知道黄少天说得对,这么多年,无论当初是为了什么,他沾得血也不比别人少,只有坐在这个位子上,只有更多的权力集中在他手上,才是最安全的。


  但哪怕只有一个月,甚至哪怕只有一天,他也真想离开这里,离开蓝雨,离开G区,只有他和黄少天,或许还能看到原来的童话与它乡。

 

  不过想这些都没用了。喻文州将一家三口的照片压回黄少天的照片之下,扣上相框的底座,放回抽屉中,第一轮枪响已经炸亮了全然熄灯的蓝雨主宅,喻文州站起身,手稳稳地握在枪上,推开书房的门,一枪打穿伏在外面准备偷袭的人。


  他是很少出手,尤其有黄少天在场。但他也很少失手。蓝雨的喻老大枪法很准,听着像是个笑话,却从来是真话。


  

15


  蓝雨这次搞得太大,从上到下全都盯着,连其它几个区的老大也派着人甚至亲自过来。想观局的有,想浑水摸鱼的也有,却在最后还是决定旁观此局。他们很久没有见到这么大却又这么混乱的场面,枪声与血混着人声让不开灯的蓝雨有如白日,固然喻文州占着上风,但是这样痛下杀手的喻文州,是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生命在他面前一如蜉蝣,谁挡在他的路上,结局都只有倒下。


  只是他恨着别人,也有别人恨着他。他往别人手下塞暗探,别人也悄然渗透着这里。他以为今天晚上大事已定,虽还有后续,却也不用操心,转到身想回到宅子里,却在没有人的地方,暗枪打响。


  血与疼感瞬间袭上,喻文州深觉错愕荒诞。即使如此,他也快速地做了反应。没想到混入的杀手如此年幼灵活,这个被喻文州曾经的计划毁了家园的孩子,趁他弯腰捂住伤口的时候,又再加一刀,抹开了喻文州的颈。血液喷在他脸上时,他的血也在喻文州的枪声中撒到地上。


  看着费时的混战很快就有了结局,喻文州给这个计划起的口令就叫“斩草除根”,无论任何事发生,无论对方有多大势力,也无论派进来有多少暗桩,一律清除。此时大家都忙着执行这个命令,却还没有人发现蓝雨的老大在这个没有人的地方被袭。


  这里太隐蔽,竟只有旁观的叶修站在一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站定在喻文州面前,却不知道该如何救他的命。身后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回身看去,也只有郑轩一个人。想来作为喻文州的心腹,他要时刻注意着喻文州的走向。


  郑轩赶得再快也来晚了一步,他睁大眼睛,张张嘴,连话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本能而迅速跪在他身边,按住伤口想止血。但是两枪穿透肺叶,一刀割断颈间血管,大罗神仙到来也于事无补。叶修撑着伞看血从喻文州身下快速地流失,突然降下的大雨让这些与其它人的血混在一起,蜿蜒离开。


  喻文州阻止了郑轩要叫人的动作,反而冲着叶修抬抬手。叶修想了想,还是蹲下身,听这个即将消逝的年轻人还有什么话要说。


  “不要告诉少天,”喻文州说话间轻咳一声,血沫顺着他残延的呼吸流下,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声音微弱的不比刚出生的猫好,但他居然微微笑了,像是在说世间最温柔的情话也是最可笑的笑话,“就告诉他我不要他了,也不要蓝雨了,我终于要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只有他们三人的隐蔽后院中,蓝雨现任的当家气息终断。喻文州安静地闭上眼睛,似乎这样的死,他依然能瞑目。叶修出神地看着雨越下越大,最终轻叹口气。


  突然瓢泼又突然收起的大雨冲淡了院子里的血,只剩下一条条的痕迹顺着青石花土四处流散。等黄少天赶回蓝雨主宅时,满院的红早被雨冲得七零八落,留下几丝粉斑和落叶泥土混在一起。宋晓他们都在收拾战场,看到他神色略变,倒是叶修看着院子里的树发呆,见他进来想了想道:“喻文州退出江湖跑了,蓝雨现在应该稳定了,所以扔给你,你自己努力吧。”


  黄少天没有发怒,甚至也没有伤心,他只是看着院子里想了一会,问叶修:“真的?”似乎喻文州真是个能干出这种大战一场就走人,把乱局扔给他的事。


  叶修简单地道:“比真金还真。”


  黄少天看着他不变色的脸,而他也不移开,只任他看。半晌,黄少天突然跳出令人心惊的冷笑,转身走了几步,突然摔了手中的枪,飞奔上蓝雨的主宅,一间房一间房的拉个屋子找。他不说话,也不问人,只是不断地找,门被他摔得砰然作响,砸着蓝雨所有人的心。但他们确实不知道喻文州哪儿去了,战事正酣时,他明明还在,尾声时离开回房,混乱的枪声中,蓝雨的主心骨便不见踪影。


  叶修听着主宅里东西被砸得唏里哗啦的声音,安慰地向其它蓝雨的人道:“让他出出气,以后跟着你们天哥好好干吧。”说罢,甩甩伞,悠悠地回了H区。


16


  这么大的事在江湖上当然会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也被大家讨论了很久,喻文州是生是死到底去了哪里,被人长年议论,甚至有人问过叶修,毕竟他捎的话,叶修也信誓旦旦,言之凿凿地表示亲眼看着文哥说了话,进了屋,不知道走了哪条密道就不见了。大家听着他的话也好奇而兴奋地笑了一番,继续喝酒赌钱。


  这些闲话,听着刺激,隔空看着热闹,最终跟着江湖更多其它的色彩一起,淡成了水墨,渐渐消散。有新的江湖故事会取代他,这日子,哪里缺得了刺激。


  没了喻文州的蓝雨依旧生龙活虎,天哥这人说话虽然经常令人找不到重点,却依旧带着他们吃香喝辣。喻文州以前收拢地盘的效果此时极尽彰显,黄少天在G区的日子一马平川,从上到下,没有打点不到的地方。


  下面总有人说,他端坐在G区的王座上,但这个王座其实是喻文州送的。话传到黄少天耳朵里,他也只是一晒:“这话没错,本来就是喻文州送给我的。你们嫉妒了,有意见?”


  大家反而不知道如何接话,只能嘻哈一阵算了。倒是有黄少天培养起来的人有意淡化喻文州的影响,却被黄少天当面摔了杯子:“谁敢说喻文州消失了,蓝雨就可以没他了?我们蓝雨没这么忘本!谁再敢提这件事,我就给喻文州建个祠堂,让你们天天拜,看谁敢给我忘了他!”


   这件事没有人敢再提,黄少天就这样,似乎从来不提喻文州,也似乎从来没有忘记他。他带着兄弟们四处找乐子,生活看着丰富,实际单调,无非是堂口生意和蓝雨老宅,唯一的休闲就是和他们这些老朋友出来活动一下。


  过了几年,黄少天闲逛的时候看见叶修给以前的朋友扫墓,他也跟着凭吊一番,就跑去H区同叶修魏琛一起喝酒,喝到半中间拍拍叶修的肩:“别伤心,你看苏哥还给你留了个念想,再看喻文州那个没良心的,连个骨灰都没有留给我。”


  叶修尚在伤神中,不知道注意到没有,但魏琛的脸色却变了。他没有接话,喻文州死了这件事,叶修只告诉他,他们这么多年也守口如瓶。却不知道当年黄少天到底猜到没有,知道多少。他当年不提,后来也不见伤心,整天看着没心没肺,安疆拓土,但私下里谁又能知道他过什么日子。


  魏琛后来猜出自己这个徒弟和蓝雨的当家到底有什么关系,真是狠得咬牙,不知道该气喻文州就这么死了,还是该想着黄少天现在算单身了。但这么多年,也不见黄少天在喻文州的事上有什么大举动,身边却也再没有贴心的人。


  他们谁也不知道喻文州埋在哪儿,他活着的时候似乎总担心自己身遭不测,早就安排了郑轩来料理后事。蓝雨老宅的血洗后,郑轩将喻文州的遗体带走,事后又若无其事地回来,再过几年突然不知所踪,气得黄少天当时咬牙,却也没有追究。


  黄少天若不提,他们只能不问不说。


  要是郑轩藏起来的,黄少天还真找不着。他一面暗骂着这狗东西看着平时懒散,耍起滑来谁也比不过。等郑轩走了几年,他站在喻文州书房里看着楼下的花圃,突然想起探子和他说过,郑轩无事曾给过花匠几袋肥料,让浇在喻文州房间窗下那片花圃里。想到这件事,黄少天晚上就辗转反侧,只能跑到喻文州书房里,推开窗往下看那从喻文州走后就没有换过主题的花圃。


  如果真是死了,这个男人真心狠,连骨灰都要撒给蓝雨,就是不肯留给我!


  可黄少天还是盼着,喻文州就只是走了,郑轩是这个男人留给他来安稳蓝雨相关事宜,等蓝雨安稳了,自然就跑了。他站在书房里,看着花圃从那一年开始就再没变过的铁兰与蝴蝶兰,宁愿喻文州和什么人私奔了,也不要骨灰被撒在他窗下。


17



  直到很久的一天,黄少天半夜睡不着在园子里散步。他觉得自己快到中年,觉也少了,能给他暖床的人也跑了,真是过得无趣。等路过老梅树时,听着管家的女儿和一个保镖互许终身,忍不住躲起来听。


  夜色晦暗,一直阴着,怎么就选了这么个天来相会?他边吐槽边暗笑自己人老了,也淘气起来,不知道老了是不是就是老小孩了。就听着小姑娘细声说:“我们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谁也找不着,过普通的日子,好不好?”


  黄少天突然就变了脸,从暗处站了出来,把保镖和小姑娘吓了一跳。没想到天哥挥挥手,让他们半夜把老花匠叫过来,问他郑轩有没有让往梅树下埋过东西。


  老花匠不明所以地点头:“好多年前了,轩哥给花肥的时候,给过一个封好的纸盒子,说是文哥请来保平安的,让我挑个没人的吉时,给埋下去。说起来,这样的日子还真不好找呢!”


  黄少天听到半截就叫人送过一把铁锹来,厉声问:“从哪个位置埋下去的。”


  这么多年,黄少天就是杀人的时候也笑嘻嘻的,很少这么疾声变脸。难为老花匠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么久之后,还记得大体方位,哆嗦着指了指。黄少天一看,卷起袖子就铲起土来,旁边的小弟忙上去要替他,却被黄少天一把推开。蓝雨的手下们只能无声地互相看着,为难地看黄少天用尽全身力气往下挖。


  纸盒子封得再好,也早烂了,破败的露出沾了土的漆木盒。黄少天扔了铁锹,蹲下身去,手指点点那盒子,又被烫了一般收回,过了一会儿,终于慢慢把那漆盒抱出来,却分明是一个骨灰盒。


  他嘿嘿笑了几声,横在心中的多年的眼泪却不受他控制地滴在盒面上。他伸手抹了几把,慌张地想把水渍抹掉,却越抹越多。


  那个晚上,天气终究没有放晴,月光一点也透不出厚厚的云层,照不到这棵梅树上。不像他们当初手拉手绕着梅树和花园转圈时,透白的月光照着落下的梅花,虽然冷也让人欢喜。


  蓝雨的大当家在看不清的阴影中,抱着一个木盒,蹲在老梅树下又哭又笑,拽也拽不起来,吓坏了蓝雨所有的人。


  那个盒子最终还是原样地埋回了梅树下,埋完了的夜里,黄少天做了个梦。月色如水的凉夜里,喻文州站在已经粗壮得不成样的梅树下,还是年轻时的模样,冲着他问:“少天,我准备隐居了,你要不要和我走。”


  梦里的黄少天毫不犹豫地扑进他怀里,果断地说:“要要要!你是要去青山绿水的桃花源,还是狮子老虎的大草原,我们都可以。”


  他和喻文州十指相扣,蓝雨的大宅变化成一片无垠的草原,他们头对头躺在草原上,什么都不做,只要在对方身边,连睡梦中,黄少天都会弯起唇角。


  无论在哪儿,无论贫穷与富贵,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都可以啊!

  

  这是最甜的梦,也是最苦痛的梦,它在真实中永远不会存在,却是黄少天从此以往的一生中,唯一愿意做的梦。


18


  那个晚上的事情,黄少天绝口不提,似乎在他的生活中,就没有存在过。他依旧横行于G区,时不时突然地话多一下,让朋友和敌人都头疼。


  他身边一直空着,日常也不走远,依旧是堂口主宅两点一线。魏琛有次见他,委婉地让他过得痛快点,黄少天笑嘻嘻地说自己挺痛快的。但魏琛却觉得,他年纪轻轻,日子早是一片荒芜。


        蓝雨的当家平常最大的爱好,就是去那面积不大、离蓝雨不远的武圣庙烧个香。


  黄少天烧香只有一个愿望:希望那盒子里不是喻文州。他心里只当喻文州不要他了,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也许哪一天他白发苍苍,坐在巷口吃糖水的时候,还能看到老了的喻文州牵着新的伴侣与他擦肩而过。就像他们见面的第一次,两个人都看到了对方的脸,却都没有看对方一眼。


  但他这一辈子也没有再见过喻文州,没有见过任何与他身形相似的人。


  每次去烧香,他都会想起和喻文州在这里许愿的那一刻。那天天气难得晴朗,艳阳高照,烟雾中喻文州面目温柔地问他我能求姻缘吗?后来他对着一样的烟雾,无数次地想,要是那天他说好,好好许愿,不说痴线,是不是后来的事情就会一帆风顺?


  或者他们的愿望都实现了,当初他许的愿是希望喻文州万事顺遂,心想事成。但喻文州许的愿是希望黄少天一生平安,长命百岁。


  黄少天这一生遇到过多次危险,却都大难不死,他喝酒熬夜打牌抽烟样样不落,生活习惯看着不好,却是这群朋友敌人中活得最长的,一直活到八十二岁,老死于蓝雨的老梅树之下。


  他们那一天,明明天晴万里,却猜错了对方的愿望,求错了签。


[戚顾] 未晓 (BE 短篇)

这个其实是BE一连杀,前两天部长生日贺是BE二连杀


未晓


   “私通金兵,欲带兵谋反?”戚少商接到信的时候笑了一声,“这个名声听着,还真是很耳熟。”


  他大马金刀坐在首座,神侯府的信送来后他随意地看了两眼就扔到了桌上,这段时间他没有上前线,临安又热,他便穿着一身白袍,看上去文雅,但此时那土匪气就像洗不掉,不知道从哪儿又冒了出来。


  顾惜朝轻哼了一声,他坐在戚少商右下的座位上,玩着手中新得的匕首:“有什么耳熟?谋逆这种罪名,就和瓦子里说话本的一样,张口就来。你当初不是也被扣了这样一个罪名?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当初说你是通辽,现在谁要犯点事,就换成通金了。”


  戚少商不说话,底下旁边的人也都不吭气,他们都知道金风细雨楼的戚楼主有多恨这个罪名。戚少商却笑呵呵地环顾四周:“大家有什么想法,都说说。”


  底下的人仍是没有人说话,终还是杨无邪谨慎地道:“这一得看今上是怎么想,二是看神侯府是怎么定案了。”


  戚少商这时把信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哼笑了一声:“无情把这信送到我这儿来,就是要做顺水人情。”


  “这也只是神侯府的猜想,却不是定论,想必证据不足,还得请你亲自出马。神侯府现在,可真是太会用人了。南迁了以后,越发懒散了。”顾惜朝将匕首对着光看了看,接了一句。


  戚少商收了信,走到窗边,路过右下手顾惜朝所坐的椅子时,他拍拍椅背,然后背对着楼里的兄弟,看向窗外的阳光。


  楼里终有弟兄喝了一声:“这直娘贼的皇帝老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到了临安不思故土,任用奸臣倒是顺手,一个个高帽子送下来,压得我们不能反身!我们弟兄为他姓赵的保江山,他却要我们的命!”


  戚少商看着窗外,沉声道:“这事终于该结一结了!”


  “结了奸臣,也结不了他赵氏,这江山,苟延残喘,能是一天是一天吧,只是可怜你庇佑的百姓苍生。”顾惜朝收了他手上的匕首,心满意足地道,“这匕首不错,你别的不行,这件事上眼光不错。”


  戚少商回过身来:“神侯府送来这消息,显然还不确定,但这个人我们盯着点,该是他的,不能让他跑了。”


  弟兄们立刻道:“岂能让他跑了?我们楼里的面子就被丢光了!”


  戚少商点点头,拿了那封信离开了议事厅,顾惜朝便也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然而戚少商并没有回房,而是出了楼,向集市走去。临安还是原来杭州的模样,皇帝突然南下,行在临时安置于此,虽然原就繁华,但一时还没有像东京那样,盛世康景。然而这盛世,也就一朝,化为飞灰。


  他在集市上随意走着,总有认识他的人向他打招呼,他也笑着回复,一派和气。顾惜朝闲闲地道:“大当家到了哪里,也是倍受欢迎。”


  他才说罢,戚少商便停在一个铺子前,顾惜朝抬眼看去,是一间罗锦匹帛铺,他不由笑了:“就是赫连小妖的小女儿出生,你要送些绸缎做礼,也不好随便从这些铺子里买吧,风雨楼就算南迁了有点穷,也不至于穷到这种程度。”


  戚少商抓抓头发:“红泪的小女儿出生,真不知道该买什么。”


  “你倒不若去天竺寺拜个香火,那附近寺庵众多,有不少师姑们做的小手艺活计,既讨巧还吉祥。”顾惜朝负手站在他旁边道。


  “倒是东京还在时,红泪头生子出生那会儿,在相国寺周边买过师姑们做的小儿用的冠,红泪还挺欢喜,还是照旧罢。”戚少商说罢,倒还真往天竺寺的方向走去。


  顾惜朝点头:“这就对了。”他说着,跟着戚少商一路往天竺寺走,就见他一路买了些香糖果子,水晶脍,糖饼,糍糕,胡桃,石榴,又是香火纸钱,不由抚额,“你上个香,也不用买这么多。”


  天竺寺附近有一片墓地,是抗金义士的墓地,能找见尸首的还是衣冠冢,尽在于此。就是南迁前死去的连云寨和风雨楼的弟兄,戚少商也在南迁后做了衣冠冢,有个念想。唯有不一样的是,傅晚晴。她的墓本就被铁手安葬于天竺寺附近,正是因为此,戚少商才将墓地选址于此。


  到了墓地,戚少商燃火烧香,将各色纸扎果子摆上,开始和他的弟兄们说话。哪个兄弟家里人日子过得还舒坦,朝廷出了什么新的变故,前线战况如何,巨细无遗。他的话混在袅袅上升的烟之间,飘上万里晴空。临了,他还特意在晚晴的坟前说了一会儿话,顾惜朝对天翻了个白眼,他都不说什么了,戚少商现在话却越来越多。


  他看着戚少商的背影,那后脑勺上又窜出一绺白发,甚是扎眼。他叹口气,戚大当家过了今年也就过不惑了。年纪长了,话也多,可以原谅。毕竟他不像自己,年富力强。他想着,在戚楼主身后露出一个得意的神情。


  戚少商念叨完,收拾了东西,起身离开。顾惜朝则落后一步,眼神落到晚晴的墓碑上,他眉目温柔地伸手轻轻抚了抚墓碑。


  愿你早已踏破轮回,不入六道,归入极乐,不用再看这江山破败,世间惊恐,人世悲伤。


  戚少商这时犹豫地停下脚步,回身看了一眼,喃喃说了一句什么。顾惜朝没有听清,不过他也不介意,转身跟上,回了风雨楼。


  没过几天,楼里的兄弟就把人抓了来。他们并非想抓了,只是这人想越江而逃。逃入金人的境地,那就不好抓了,所以他们决定先下手为强。


  “人关在楼里的地牢中,若是楼主有什么想问的。”弟兄们说到后面,却又不想再说下去。


  戚少商沉声笑了:“多谢,先关着吧,我没干什么好问的。”他想了想,对杨无邪道,“但我得去趟神侯府。”


  成崖余依旧坐镇神侯府,四大名捕过了江仍是四大名捕,天下奸人,逃不开他们的眼线。既然戚少商抓了他们也要抓的人,总要和那面打个招呼。


  无情见了他,并没有流露太多的情绪,显然他们抓了目标人物,也不会让瞬间变脸。他只道:“戚兄,有些事,不要太执着。”


  “我没执着。当初神侯府答应给我一个结果,让我等着,我也等了。你把消息送到我手上,不就是要把这个结果给我吗?”戚少商含笑反问。


  成崖余默然,他是把这个消息给了戚少商,给之间也颇为犹豫。这个消息可以做很多事,也可以给戚少商一个告慰。他两相思量,最终还是把这个消息传给了戚少商。他不能不传,也不忍不传。他从窗口看着戚少商出门的样子,叹了口气。那样意气风发的人,现在孑然独立。即使是白道之首,他看上去,也满身萧索。


  “事到如此,没什么可叹气的,事情你都做了,还能后悔?”顾惜朝站在门边冲他道,想了想,“不过也是,无情公子名为无情,实际上是个多情人,你后悔的事情,大约别人也不知道吧。”


  他说罢,也不看成崖余脸上的表情,飘然离开。


  既然神侯府给了消息,也默认了这个结果,必然是有一定证据,这证据很快就递到了戚少商手中。


  看到这些证据,顾惜朝竟忍不住笑了:“这世上竟有如此蠢笨之人,这样的证据还不烧掉,保留至今?”


  这证据不过是一封信,戚少商看着这信上的内容,失笑道:“他留着这个,显然当年答应他的人,还没有完成和他的约定。没料想约定不完成就算了,还想事后反悔,当年扣给别人的帽子,这次又扣到他头上了。”


  顾惜朝凑过去,看了眼书信:“这内容虽然足够指证,但只能让小卒子替死,倒还不至于拿下皇帝信任的肱骨之臣。”他说着,冷哼一声,“无论是哪一位皇帝,想得最多的,是保住自己的王座,而不是这江山黎民。”


  杨无邪想了想道:“楼主,即使有这个,皇帝恐怕也不会……”


  “我没指望他能下了张俊。”戚少商抬手,“张俊这厮,虽对咱们义军横鼻子竖眼,倒也真心抗金,暂且可留他一命。”


  杨无邪犹豫了一下,又道:“无情公子也送信来,问你这事可要继续?”


  戚少商把书信扔到桌上,哼了一声道:“他是怕我闹太大。你替我传个信过去,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什么大要求,只要,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即可。否则,他若想保那皇帝的宝座,我却只认得江山天下。”


  小议事厅里一时沉寂,杨无邪最终点头:“我这就让人着手去办。”


  顾惜朝摇头:“何必对无情说这么狠的话,他也有多少为难。”顿了一下,他失笑道,“你看,我现在倒惦记起别人的为难了。”


  戚少商半晌不说话,最终却轻道:“我相信无情,不会让我失望。”


  他们虽说这人是个小卒,却也是张俊手下一枚重要的棋子,徐明事变,苗刘之变,张俊都是靠这种言官挑起内讧,找到缝隙。戚少商看着杨无邪离开,站在窗前轻道:“若不是我留下这个缝隙,他也不会有这个机会。说到底,是我的错。”


  顾惜朝扫了一眼桌的那证据,垂首轻笑了一声,撑了一下扶手站起来,走到戚少商身边:“不,说千道万,不过是当年那一次。人们不看你以后会做什么好事,只看你做了一次坏事。哪怕那一次,天理不一定站在谁那一边。众口烁金,积销毁骨。这些事,你改不了。”


  “我应诺的事情,从来没有做到。我说在连云寨里,让你和我平起平座,结果连云也没了。我在风雨楼说要信你,结果还是常常和你争吵。我说要和你并肩抗敌,结果让你一个人去。”戚少商望着院子里,深叹口气,“希望这次一切顺利,我不想再毁一次对你的诺言。”


  顾惜朝轻笑出声:“你要是能在两情之事上守诺,息大娘也不会建起毁诺城了。”


  他和戚少商并肩看了一会儿夕阳,顿了一下,轻声道,“都过去了。”


  就如他们所说,弄掉一个小卒子不是大事,但想借此推掉国之重臣则不太可能,张俊在皇帝面前一脸为国为民,未成想受到奸臣所惑,没能保住江山黎民,恨不能去死,皇帝立刻扶住他的手臂,安抚爱卿何以至此,之后君臣欢喜。


  但为了安抚前线军民之心,皇帝还是颁布了一张圣旨,为两年前江东之变时,抗金义军顾惜朝一案平反。


  诏书公布那一天,临安大雨,戚少商举着伞站在风雨楼的后院里,伞不是举在他自己头上,还是罩在一株名为绿松针的菊花上。没人会在这时候走上前叫戚楼主回屋避雨,甚至没有人走入后院来打扰他,即使大雨将他浇得里外湿透。


  戚少商站在雨里半晌,对着那株花道:“那混帐皇帝的圣旨下了,贴了全城,你算真正平反了。”他顿了一下道,“当初他们把你送回来的时候,我就说过,这件事,我一定要给你平冤昭血。这次没有负了诺言。”


  “你能躲过我千里追杀,最终给你自己昭血,我这点事,在你这里,应该不算难。”顾惜朝站在他身后轻道。


  大雨倾盆,油纸伞上一片哗声,然而戚少商的声音依旧非常清楚:“论理,我是应该把你送去给顾夫人合葬。但我一辈子为天下,偶尔也想自私一下。等我百年之后,临咽气之前,要是没疯没傻,就送你们一起。”


  “算了吧,不要打扰她了。她早就登了极乐,不受凡俗之扰。我不嫌弃你,你要是百年之后,继续自私一下,还是埋在我旁边吧。”顾惜朝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刚送回来,一片骂声,不能给你竖碑。这次好了,我到时候给你立个大的,就立在这花旁边。”戚少商勾起唇角,“你喜欢什么样的字?我着人去办。”


  “真是够了,在院子里立个碑就算你不嫌晦气,也考虑一下兄弟们的想法。”顾惜朝看着那株菊花,“有朵花你看着就行了。千年以后,谁还记得。”


  “若是当时我和你一起走,若是我能放下这些俗事,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孤伶伶地死在外面。”戚少商的声音沉下去,就像日头落下山中,再也不能爬上山头。


  “人在这世上,不就是孤伶伶地来,一个人走吗?说不定哪一天,你就遇上新的知音了。大当家,你吉星高照,一世英雄,必然会有一个配得上你的寿终正寝,不用和我这么纠缠。”顾惜朝轻轻地道。


  但是戚少商没有再说话,他任雨浇在他身上,流不尽的水滑过他的脸,眼角,再落入泥土中。这一片天地下,唯有绿松针下埋有顾惜朝的这片尸骨的花圃,被护在了阔大的油纸伞中。


  顾惜朝把手搭在眉间,仰天望了一会儿,垂头道:“看这样子,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话说完了就进去吧,你可不比过去十年了,淋了这么些雨,小心生病,别总让杨总管操那么多心。都两年了,杨总管为这事头发都白了一片了。”


  两年前,绍兴元年,新建的临安城内,黑白两道局势晦暗不明,然而金兵突然南下,义军告急,戚少商抽不开手,只能让顾惜朝北上接应。这队义军不但阻击了金兵,同时接应了一批江东流民。江东制置使张俊的手下认为顾惜朝曾逼宫行刺,必然祸心不改。此时名为抗金,实则也联络叛军。以夺帝王江山之名,突袭了义军的营地。义军与流民相加,方千余人,而张俊手下四千人,突袭之下,义军不敌,半数殒灭,顾惜朝虽被活捉,次日却被弃尸阵前。


  铁游夏闻讯赶至,已然晚矣。


  顾惜朝的尸首运回临安时,已近冬至。铁游夏带着这具尸骨悄声进入风雨楼,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昔日旧友。


  戚少商站棺木前,一时形如木人,半晌,他推开众人走到棺前,就要揭开棺盖。


  铁手一手扶住棺盖:“斯人已逝,让他好好安息吧。”


  戚少商抬头看他,眼神如冰,声音平静地令人背脊发凉:“我把人借给你们,你们就送加来这么一副棺材?”他说着,冷笑一声,“若没有验尸,我怎么相信?若是真的,没有为他报仇,你以为顾惜朝那个性子,他能好好安息?”


  铁手在他如冰如刀的眼神下被迫退了一步,戚少商单手揭开了棺板。铁手虽然是把尸体偷了回来,但还是给他清理过,让他的尸身显得不那么狼狈。顾惜朝躺在这薄薄的棺板里,倒显得非常平静。


  戚少商伸手轻轻在他脸颊上点了点,小声道:“惜朝,别玩了。那么多年你都没死,就死在一个小喽啰手上,你怎么可能?”


  但顾惜朝没有说话,也没有睁开眼。他露在外面的手腕有消不掉的淤血,可见在被捉后,即使在死前,也有人给他上了重枷。而喉间深可见骨的伤痕,倒显示杀人者在盛怒之下,一剑割喉。


  戚少商跪在棺前,顾不得众目睽睽,顾不得九现神龙这个名号,他轻手轻脚,就像棺材里是一个易碎品一样,将顾惜朝的尸首抱在怀里,将他抱出那口简陋的棺材,带入自己的房间。他的顾惜朝怎么能那么随意地葬在这个一个小木板里?当把顾惜朝放到他屋里的榻间,亲自给他换下沾满血与泥的战袍,将亲吻落在他卷曲的头发上,誓要将仇人送到他面前。


  他没有落泪,因为心中仇恨与痛苦,愤怒与绝望的火烧掉了他心中所有泪。只是无论怎样呼唤,他唯一的知音再也不会给他任何回复。讥诮或温柔,他此生再也听不到。


  正是那一刻,本应该等在奈何桥畔的顾惜朝,越过了生死之路,踏过三途川,被拉回到现世,站在了戚少商身旁。


  纵然你看不见我,纵然你觉得长夜再不见拂晓,仍愿我能为你尽一点心,能多陪你一刻,能宽抚你这一世都不平安的生活,聊尽知音之情,不负你相思之意。


  对这个结果,他虽然不明所以,却也算满意。跟在戚少商身边,看他忙碌看他若有所思,也颇为有趣。戚少商自然听不到他说话,尽管戚少商经常烧东西给他,他也莫名其妙地收到了,但阴阳两隔,即使他现在能站在戚少商旁边,也只有他看得到听得到,戚少商面对的,只有一团空气。他面对的是再也不能完成的棋局,空旷的屋子,和议事厅右下手永远不会有人再坐的那把椅子。即使顾惜朝坐在他对面,议事的时候对他的决议冷嘲热讽,他也都再也听不见,摸不到了。


  似乎真有点撑不住,戚少商此时慢慢地矮下身,单膝跪在绿松针前,举着伞的手都克制不住地微颤。饶是如此,那把伞却没有落下,依旧遮在花树之上。顾惜朝犹豫了一下,将手轻轻落到他肩上,却只能看着自己的手指穿过他的肩,无力地落回自己身旁。


  他曾让这个男人失去了兄弟,基业,恋人。之后与他并肩杀敌,远渡江南,为他立下誓言,许诺终身,为他披甲上阵,绝敌千里之外。此刻,纵然这个男人手握白道,一呼百应,却因为他将孤身一人,至死终生。


  那些痛苦割开皮肉,刻于骨骼,就像当初他终于敢越过世俗,握住顾惜朝的手,放到唇边时所立下的誓言,不可磨灭。即使戚少商每天如旧,仍然沉稳地站在白道的顶峰,顾惜朝却能明确地感觉到,有一些东西,那些精神力,正在从戚少商身上流逝。他站得挺拔,别人看不见的内里却渐渐空荡,无法填补。


  在落不尽的大雨里,顾惜朝也单膝跪在戚少商身旁,却无能为力,连一个拥抱都如空气。他曾想过,他们彼此是对方唯一的知音,也曾想要余生中把戚少商紧紧抓在手里。他一生不顺,还好老天送他一个九现神龙,就像一个赌徒,前半生都在输,却在最后拿到了全世界。当他刚被戚少商的执念拉回现世时,都还带着几分洋洋自得。


  现在他却想,上天快赐给戚少商另一个知音吧,不要让他如此寂寥,不要再让他陷入无尽的痛苦,难以自拔。


         戚少商却固执地不肯走出来,他将顾惜朝的墓立在自己窗下,不论何时,只要转身,那株绿松针就会落入他眼中。他不肯放开,不肯转身。多年前,他尚能放下连云旧案,但多年后,他却再也走不出名为顾惜朝的牢笼,宁愿将自己耗死于中。


  但他心甘情愿,将自己溺于不见光明阴暗池塘中,等着沉寂至底。滂沱雨声中,戚少商在花前的呢喃随着雨水流去,随着狂风飞远,不落痕迹。他看不见的地方,他一生的知音,最终愿意携手终身的人,默默地陪在他身旁。


我的爱之所以从容是因为我的爱人是你(一个cp脑的碎碎念)

很多文,甚至我自己写文的时候,喻文州在这场名为喻黄的爱情中都无比从容。无论是明恋,还是暗恋。

有时候我也想不通,凭什么他可以这么从容?尤其暗恋之中。

暗恋哪儿来的从容,可念不可说,不知何时说,不知道对方的心情,想看着却又怕打扰,想告白又怕失望,想他幸福又怕别人给的幸福不如自己给的好,但自己奉上又怕对方根本不屑一顾。

表面上再镇定,心中也有意难平。那为你骚动的心总等着你给的一把火或一桶冰。

然而喻文州,蓝雨的正队长,在正事有由无数笔记无数地图无数演练支撑起来的战术师,为什么在这样一场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事情上,还能如此从容,从来不慌?难道暗恋告白,无论成功和失败,心中演练千万遍,也能像赛场上一样?还是即使是感情,他也能放得开,感叹一声,真羡慕你们这些有手速的疯子?(这个不对!)难得因为他是水瓶座所以更比别人看得开世事难料,人间悲情?

纵使他抱着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心情,就能化解心中的不郁?

最终想来想去,忽然叹息,因为他爱的人是黄少天啊!

因为黄少天也爱他啊!

因为他知道,他爱的人也在爱着他啊!

那可是联盟的小太阳,蓝雨的小天命啊!

黄少天怎么舍得他在爱情路上如此艰辛?感情与感冒都不可掩藏。当他对黄少天生出无限柔情的时候,黄少天当然看得出来,自然就会回应。当然,除非你准备写个BE。但是我想,就算是BE,就算黄少天对这段感情有心无力,他也不会让喻文州陷入泥淖。

当然,我们还是顺着HE的角度来吧。

我们都觉得黄少天脱跳话多机会主义是因为蓝雨有这样的基石,让他可以把一切演绎的丧心病狂(原著原句:喻文州就是这样,领先时,落后时,顺利时,艰难时,他永远不失冷静,永远寻求着最可靠的办法。就是这样的基础,才能让黄少天将机会主义演绎丧心病狂。)

但感情哪有那么冷静?若不是有黄少天在,蓝雨的基石哪有这么稳定?在他为黄少天的机会做足准备的时候,黄少天焉不是在包容他的一切?无论是记者会上的讲话,还是日常对黄少天的阻止,(比如少天不要丢掉秋葵啦,啧,少天,直播~!什么什么啦)这种看上去好像很小很不起眼的情趣对话,怎不是在剑圣大大认可下?其它人都被剑圣赶去扫厕所了!

所以当他领悟到他的感情时,黄少天也自然会领悟一切,他交出的心,剑圣就会接住。他明面的宠爱黄少天坦然接爱,他私下的调笑黄少天也能与之相嬉。反之亦然。他们的喜怒哀乐,竟混然一体,难能可贵。

他们就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圆舞,开场的时候错开,又在一次次步伐中,回到对方的身边,看着不近不远,却从来没有脱离对方的范围,从来没有表错情,会错意,走错走远。这样的契合才能让喻文州的感情麻线顺成一个合理的线团,握在黄少天的指尖上,让他不用担心,稳如基石。

他在让黄少天走向现在的剑圣之路时,也正是黄少天一日日一年年地塑造出现在的喻文州。

我知道我爱着你,也知道你爱我,所以我不担心,所以我们在感情上如此从容。

他们这么好这么甜!

想到这里,打着滚爬起来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