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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黄] 自深深处 下四

本来想全贴出来,但为了管理方便,还是一章章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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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四

文州:


  我们每个人其实或多或少有些精神问题,它就像感冒病菌一样无孔不入,因为情绪本身就是很难以控制的一种催化剂。我们会对自己的情绪和精神产生困惑,难以理解,甚至走上恶化的路程,就像是一个病菌最终恶化成一种重要疾病一样。只要我们找到这种病毒,你可以恢复。然而这种恢复其实是一种相对的,有些人内心永远藏着这种病菌却最终在普通人的社会中善终,只不过是他比较会藏,会控制,没有让这个病菌发作而已。你的这个病菌或者是被感染了,所以才会发作,你不用自怨自艾,不要觉得为什么社会这么多人,只有你才会发作。那些藏着不发作的人搞不好比你危险多了。此外,其实人们不敢让这些细菌发作还有一个原因是人们都不理解这种病菌是什么。无知者或者无畏,但更多的人是无理性的畏惧,夸大这种病菌的效果,最后人们畏惧携带他的人,就像你母亲恐惧你的性取向一样。


  对朋友,对亲人,我们都会有情绪,有人不理解为什么母亲会孩子产生怨恨,朋友之间也有嫉妒,正因为他们不理解,甚至觉得不应该发生,才使交流的可能变成零,而这种零交流,就像你说的,人们就不能认识到人与人之间,其实是不同的,是应该互相尊重的。


  我们不能畏惧说出来,我们担心的是,说出来还是没有解决问题。但那又如何,一次解决不了,下次再解决,只要我们愿意,我们尊重我们自己的心,尊重我们一生只一次的生命,总能找到解决的方法。


  既然你已经安心住在疗养院里,为什么不去咨询你的主治医生呢?就像其它疾症的病人要相信他们去问诊的医生一样,你也要相信你的医生。还有,我的地址已经改成了医学院,你可给我往医学院寄信,地址我会写在信封上,以及我的电话号也更改了:15XXXXX0210.但我的QQ号及微信号都没有变,如果你手边有手机的话,也可以给我信息。


  其实我也希望,有一天能和你见面,能和你面对面地,听你讲述这么多年的事情。


  正如你说的,世事无常,不要放弃还能和人交流的机会吧。


  我跟你说,今天我办公室里飞进来一只鸟,长得特别好玩,我觉得我应该把它放掉,结果它却和我捉迷藏一样,…………


        ………………………………


         黄少天




少天:


  比起能和你见面这件事,或者是和别人交流什么的,我想先向你坦白一件事。


  我之前一直觉得这是我的幻觉,甚至我刻意去遗忘了这件事,然而,它真实存在到,其实我随时都可以去想起来。我觉得这件事难以启齿,但我想,还是要和你说,或许你知道后,会骂我一顿也说不定。


  具体的时间我其实记不清了,大概是第一次去看过我母亲带我去的错误地址之后,因为大学的专业被母亲篡改,之后虽然退学但还是被她抓回来关起来,再加上一直找不到你,我对我整个人生产生了一次重大的怀疑。


  我没有办法给自己找借口,但放弃生命并不是深思熟虑,也不是突然的冲动。我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在召唤我,召唤我去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有我想要的一切,而不需要再怀疑,也不需要再抗争,不需要再坚强,更不需要抵住大量的疲劳还要去应对我不想面对的事情。


  生活总是苦于支持,放弃却那么简单。曾有人说,既然有勇气去死,为什么没有勇气去生。我觉得这句话实在可笑,真正去生存,去面对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跳出来妖魔鬼怪,才真正可怕。人生就像一个永远不知道从哪里会跳出来boss的游戏一样,(注1)而游戏还可以找攻略,甚至可以重来,人生却不可以。


  我遗忘这一段,并且不知道该如何向你坦白,是因为另外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我觉得我不应该这么软弱。


  在微草的时候,我曾经答应过你,去勇敢面对一切,包括面我母亲的我的苛刻,然而我却没有做到,没有完成和你的约定,我觉得很羞愧,不但没有完成,最终还采用了如此逃避的态度,我觉得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去面对自己的人生与未来。我一直觉得无论有什么困难,我都能想到办法。这就像一个flag,结束于我自己手上。大概因为这些,我才会住进精神病医院吧。


  而且,这件事,我恐怕不止做过一次,虽然我有些事还是记不清,但是这种突发性想结束生命事情在我心中时时浮起,而我不断地在向他低头。我害怕自己永远是一个病人,永远不能离开,不能再见到你,如果我的未来就会是这样,不如早点结束早点解脱。


  今日能向你坦白,我也算松了口气,我只能将这个审判权放到你手上。


               喻文州


*******


  黄少天看完这封信的时候,他觉得深呼吸都不能平息他的情绪,他突然就跳起来,指着信叫:“老叶老叶,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我知道为什么了!就是这个问题!就是这个,所以他不愿意和别人交流。”


  叶修接过信看完又递给了魏琛,两个人读完后都看向开心的黄少天,同时摇头:“真是有潜质。”一般的精神病医生总会感受到各种精神病人所带来的压力,(注2)然而黄少天这种简直不可多得,即使喻文州与他的关系错综复杂,他在看到信的时候他更关注的是喻文州病情的来源。然但是他并不是不感动与喻文州的感情,他每天都会每种找机会去接近喻文州,甚至就像喻文州信里所说,半夜溜去看他。


  能把感情和工作分别抽离,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黄少天所说的问题,叶修在看完后才看出来了,首先喻文州第一次在信中提出了微草这个名字,这说明他的认知在归位,他终于开始把所有的记忆慢慢接续了起来,另外一点就是,喻文州恶化不单纯是他母亲的逼迫和他对世界的怀疑,还有一点就是他对自己的厌恶,厌恶于自己软弱的逃避与自杀。


  “不过这也是麻烦啊。”不理睬在一边兴奋的黄少天,魏琛轻声地说,“对自己的主治医生产生依赖,最后产生另一种情绪的病人,也是有的。”


  叶修这时狡猾地说:“身为他的主治医生,我怎么不觉得他对我产生依赖呢?”


  魏琛这时突然醒悟,归根结底,黄少天只是来是实习的,而他其实算是他们引入的一种手段,并不算喻文州的主治医生。而且喻文州对黄少天的感情就是另外一件事了,这并不算在这个方案之中。


  “如果喻文州肯直面自己的恐惧,这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了,感情偏执可能要比这个问题好解决多了。”叶修看着黄少天哼着歌写总结,轻声对魏琛道。(注3)


  “没想到我们短时间可以有这么大的进步。”魏琛感叹地吸了口烟。


  “你前期做的事也多呀。”叶修拍拍他的肩,适当的药物,不放弃的聊天,合理的方式先让病人稳定下来再找突破口,他们做了这么多,突破口本来就是黄少天,只不过那个时候这个突破口没有出现,现在出现了,自然就可以得到进一步的治疗。


  魏琛却在想另外一件事:“到底他是怎么回想起来这件事,以前不是每次自杀完都会忘吗?”


  黄少天却在这时抬起头来:“我想可能是上次他握住那块玻璃的时候吧,以前他自杀的时候都是无意识的,也就是没有在尚算清醒的状态下见过自己自残受伤的状态,那次就一样了。外界刺激会产生条件反射的回忆,这个回忆大概不知道刺激到他某个记忆区。毕竟我们不能当时就做MRI扫描。”(注4)


  回想当时的场面,虽然混乱,但事后喻文州一直和往常一样在“思考人生”,他们确实没有想这个方面。


  魏琛回忆他上次给喻文州写的信:“你改了地址,是为了逻辑正常吗?”


  “当然不是。”黄少天收拾好东西,“我的实习不是只有两个月吗?但他这个情况不是两个月就能搞定的吧?难道我回去就不给他写信了?换了地址更方便。”


  考虑得真周全。魏琛给他比了个赞,目送他去给他导师说的实验项目去做记录。等他走了,魏琛在重新看这封信,喻文州在这里透露出的改变确实很大,他以前一直把自己住在荣耀称之为疗养院,说明他自己内心中认定自己没问题,但这封信开始,他不但回忆起了微草,而且也认可了自己住进的是精神病医院,那就不一样了。


  这是敢面对自己了呢,还是自暴自弃了呢?


  希望还是前者吧。


*****


文州:


  收到你的信虽然很惊讶,但是我不会因为这个而觉得有什么不对,全世界每四十秒种就会有一个人自杀。(注5)每个人在突然时间想放弃自己的死命,但实际上都会后悔,可以说只有不怕死的时刻,没有不怕死的人。(注6)


  但那也没什么,我们每时每刻都在后悔,后悔自己活过,也后悔自己做了这个白痴决定。但每个人都是白痴不是吗?难道这个世界上,圣人就没有白痴的时候了?只是他们比较会自圆其说而已。


  文州,去拥抱未来吧。过去没什么,自杀也没什么,就算你住过精神病医院也没什么。你都已经因为别人活过一次又死过可能好几次了,难道还不肯为自己好好地活一活,去看看这个世界吗?它固然有他垃圾丑陋的一面,但也有他伟大而美丽的一面。就像世间的人,有恶徒也有圣使。去原谅,甚至去仇恨,也是一个选择,但也如你说的,世个除了应该遵纪守法以外,人没有必须应该去做的事。


  你不想去看看宇宙吗?不想去看北极了吗?不想去追侯鸟了吗?你那个时候和我说你有那么多想做的事,你就真的愿意放弃吗?


  即使身在深渊,我们也有爬上去的时候。何况就是爬不上去又如何,享受攀爬深渊的过程也是一段令人开心的事情。这世间固然是自然成长与进化,但是你高兴,他们在你心中才有色彩。


  但是或许我说的,对你来说不过是一个表面。感同身受这种话,说出来好听,但未必真诚。我看到的只是我的角度,但是你的角度却不是我能看到的,写信或许能让我们说出一些平时见面不能说出的话,但是唯有与你相见,我才能知道。人与人之间不正是互相依靠,才走到现在吗?


  无论如何,我都想见你,难道你不想吗?


           黄少天


************


  黄少天寄出这封信后,喻文州依旧还会给他写信,却就像是没有看到这封信或者再次失忆一样,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但他肯定没有失忆,甚至在往好的一面在转。


  某一天一个病人怀里一直抱着的一个铁皮机械玩具坏了,喻文州居然在放风的时候,不声不响地把那个玩具修好了。黄少天见状网购了一套机器人自由组装玩具给他,喻文州也没有推开,而是都组装起来,摆了一屋子。他做这种东西非常快,显然少年时代的记忆并没有脱节太久。后来他又把玩具拆开,不再按照说明书上的组装而是随心所欲地玩起来。


  但是黄少天再和他通了两次信,却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他觉得或许这就是瓶颈。或许这确实是需要长年的努力,他只是并阶段性的胜利冲昏了头而已,而叶修他们显然觉得这更合理,而他比较着急,不过是因为他是当事人之一。而且他总觉得喻文州那么年轻,越早恢复,越早可以重新回到社会。但是想一想,那也只是他的想象。面对社会的接受力,有不少病人都有复发的可能,他怎么指望喻文州那么快就能融入到社会,然后就像以前一样,做一个大家眼中的好学生。


  实习期结束,他收拾好东西,觉得回学校冷静一下更好。临行前他去和喻文州道别,坐在喻文州病房里,看着喻文州就像隔了一堵透明的墙一样,自已玩自己的,他慢慢张口道:“文州,我是真心希望你有一天能出去,就算有很多困难,但总比困在这里好吧?不过有时候想,你要出去了要怎么办?虽然家家大业大,但你还能不能和你妈妈搞好关系还是两说,万一你妈不想让你进门了,你要靠什么生活呢?虽然社会上有很多福利机构,可以帮助病人找工作什么的,也许换个城市,别人也都不认识你,但是你的档案里说不定会有这个记录,(注7)这个世界上总是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以后要是想继续考学该怎么办呢?唉,我都快愁死了。”


  他一个对着喻文州嘀嘀咕咕说了许多,终于最后要说再见的时候,喻文州抬头看了他一会儿。他突然觉得有点奇怪,试探地问:“文州,你知道我是谁吗?”


  喻文州这次连看都不看他,继续回到他的机械游戏中。他抓抓头发,心想,大概是自己神经过敏,还是回学校再查点资料,再继续这个问题吧。


  等他回了学校两周后,终于从邮局班级信箱里看到喻文州寄给他的信。他临离开医院的时候,和叶修魏琛用微信建了个群,等收到信就拍成照片发给他们,这次终于可以用到了,他念叨着把信拆开,看完却气得手都抖了。



少天:


  谢谢你在医院里和我说的那些话,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慢慢可以正确感知到周围人的信息,大概是我父亲来的那天,玻璃把手割伤的时候吧。虽然那个时候并没有完全清楚起来,但后来就慢慢能把记忆连续上了。但是你走的那天,我其实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但是我还是没有办法和你说话,虽然我很想见你,但我还没有做好见你准备。我现在心里很复杂,既怕我这样说你就不想见我了,或者你现在说可以等,某一天你就不会再想见我了。但是如果我现在和你见面,我却不知道该如何整理这些年的过往。


  但是我也在想,其实你也做不了什么不是吗?如果我真的想走出去,难道不应该自己想办法吗?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人与人之间是要互相依靠,但是这件事却不是依靠你可做到的。即使我现在依靠你找到了出路,难道依靠你一辈子吗?


  我总要自己想办法,等我找到办法的时候,也许需要问你借力,那时再与你相见,也不算晚。


             喻文州



  黄少天拿着那封信在校园里转了几圈,最终想起来要拍照的问题,才赶紧把照片发到群里,他发完发消息道:“告诉喻文州,他就是个笨蛋!依靠我很可耻吗?我什么都不想和他说了。我现在就想正面给他一拳!”


  叶修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惊得烟都掉了,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向喻文州的病房走过去,喻文州这时正在看书,他看到叶修的时候似乎也并没有什么意外,只是用一个询问的眼神看着他,叶修想了想,把手机直接递给他。尽管很多年没有用过这个东西,喻文州对这种经常升级的东西似乎也没有什么障碍,他慢慢在上面输了一行字:“等你搞清楚我想要的一辈子是什么意思再来给我一拳吧,何况你都不想说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黄少天似乎被噎住了,哼哼哼地发一条语音:“你这些对我没用,你给我等着。”


  没想到喻文州很果断地回复他:“你来了也没用,我不想见你就是不想见。”


  这些信息正在查房的魏琛自然也收到了,他收到之后立刻赶到喻文州这边,进门就听到这两句对话,不由对叶修比了个无奈的姿势,走过去轻道:“简直是中学生谈恋爱。”


  喻文州把手机还给叶修,突然就笑了一下:“你难道没有发觉得我有两个人格吗?”


  面前的两位医生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走到了新的鉴定这一步了。


注1、天宫雁所著《恋慕耐受不良》中主角所做的一个杂志解疑栏目MK女王曾经回答一封信上说:人生就是各种boss,这封信在开篇第一章第一段。以及我非常推荐这部小说。

注2、此见《天才在左,疯子在右》之中作者的一篇番外,其中指出有精神病医生若耐力发的也需要经常去找人开导,耐力差的自己就可能会精神分裂,甚至强迫症等等。

注3、见弗里兹·里曼所著《直面内心的恐惧》,可以说另一种角度阐释了人最大的敌就是自己。

注4、颅脑MRI扫描,目前可以检查脑部病变,据说比较清楚。因为设定已经进入202X年,所以假设它可以观察到脑部应激反应。BBC曾经出过一个系列的纪录片叫<Brain>,用的是活体手术,直接实验,刺激不同的脑区,然后问病人有什么感觉。难道真的没有这种机器检查的技术?没查到最近技术的发展。

注5、世界卫生组织公布的数字,全球每四十秒种就有人自杀(当然这个不包括成功数字),自杀死亡的人数年平均为80万人,全球18-29岁区间的人群,自杀已成为死亡第二大原因,第一是是癌症。

注6、这句话来自一个论坛里评价自杀的一个贴子,我印象中应该来自天涯八卦。

注7、精神病历按理说是要记住档案的,但是似乎没有什么死规定,但是如果是在大学或者在国家单位工作,休学停职治疗恐怕没有办法隐瞒,因为休学记录上要体现为什么要休学,但喻总这种大学退学回家的人,重新应届高考完全可以隐瞒病历。国内精神问题未愈都隐藏病历的也不在少数,更不要说已愈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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