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uheling

[冢不二/推文] 《庸人自扰》BY清袖

1029来不及写文了,本来想写个使女的故事的paro,但是连着开会上班,从上上周六开始要一直工作到这周五才能休息,感觉很绝望。所以就写个推文吧。

这是我一直想推的一篇文,清袖太太的《庸人自扰》。


这篇文也被收录在这本《灯塔》中。

这么多年,它从来没有从我TF最爱文的前三中掉出去。顺说另两篇是Famina太太的《微笑》和烟烟太太的《灵异第六感》

话题转回来,《庸人自扰》可以说是一个非常清水的文章,而且很难得是用第一人称写的。同人文用第一人称,而且开篇就是用手冢的口吻来写,非常难!要还原手冢冷静的性格下细微的多样化,就更为难。文中换过两次口吻,从手冢开头,中间换到不二,最后又换回手冢,有始有终,像一个不可逃离的轮回。

先剧透一波:

开头第一章叫我的朋友不二周助,即使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几乎形影不离从网球部最终走向了社会,这两个人至此为止,居然还是朋友关系!在手冢家里,走向了专业采访的不二和社会人手冢又相见了,而出于各种原因连住的地方也没有的不二,毫无自觉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表示,我要住在你这儿,收留我吧,部长大人。之后就开始了手冢口中鸠占鹊巢的同居生活。

即使相识这么多年,公寓或许还时常会被不二借住两天,这两个人也没有这么长久地生活在一起,重新审视自己与对方,这看似平静的生活,终是要被打破。在一次酒吧熄灯后的亲吻活动中,不二帮助一个同事偷袭了手冢,却引起了轩然大波。他从来没有见手冢生气,但这一次,尽管手冢依旧冷静,但却透出了非常的生气,让不二错愕而无措。

从这里,叙述的第一人称口吻换成了不二,前半段从手冢的角度来看不二,能感觉到进入社会后,压住疲倦但仍然挺拔的手冢,对自己这个同窗好友的无奈和对生活的深思。而后半部分从不二的角度来看,他的内心则是另一个万花筒,那些恶作剧与懒散总有迹可寻。只是,从这一刻,读者才发现,在感情这件事上,恐怕天才不二并没有深刻地意识到手冢的心。尽管冷战最终看似结束,但有些东西却没有消失。

因为不解的事情让冷战持续到与大石英二约定爬山的时刻,没想半中间英二在生病中还扎破了脚,于是登山组最终只剩下冢不二这两位。叙述故事的过程终于交回到手冢的手中。到登山时,手冢才发现,不二偷偷扔掉了指南针和地图,这样的恶作剧让手冢非常不解,但还是压住情绪,找到道路,登上山顶,但不幸的是,两个人掉到了坑里。

在坑里,他们二人也悠然自得地聊起了天,不二说:他想试试迷路的感觉,但发现,在手冢在,果然还是不可能。最终,他在东绕西卷的话题后,将中心绕了回来:如果有人能让一个人在迷路的时候还会很享受,那这个人一定从迷路者身上偷了很重要的东西。手冢听着他的结论,最终道:“每个人都是贼,但不二你是江洋大道。”

无论手冢是贼,还是不二是江洋大盗,能让他们在掉在坑中,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的寒冷气候中,仍能非常高兴,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被盗走,真是不言自喻。

这篇文的节奏很快,语言用词恰到好处,毫无生硬。尤其在两次转换第一人称的时候,都自然而然。两个的性格描写也入骨三分,看似恶作剧背后不二心里在想什么,而永远镇定的手冢心中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心事,透过一点点小事展露出来。在网球部的聚会上,被问到如何解决困难时,手冢说困难就是用来被解决的,而不二则道那得看困难有多困难。简单的两句话,把已经进入社会的两个人那从学生时代就没有变化的性格铺陈开来。

但无旁人的夜谈中,不二说起毕业后的生活,以及他们认识的过去,最终问出“守护自己以外和守护自己,到底哪个更难呢?”手冢没有回答,只是拖起他叫他去睡觉,然后默默地将自己的心情收拾干净。而在看着兵荒马乱的生活之中,却时时透出两个人在生活中的深思。离开学校走向社会,这么多年维持的友情,因为这次同居的生活终于有所破冰松动。他们看着是最熟悉,有些事情却非常陌生,即使如此,深入骨骼的事情却从来没有变,一但手冢有事,不二总在挂心,而一但不二有问题,在别人心中,能镇住不二前辈的也只有手冢了。

而那一次被偷袭而形成的冷战,让两个自己都未体查的感情最终透露端倪,看似笑话的玩笑,让人笑不出来。正是因为笑不出来,才意识到这背后会有什么,那些涓滴小事,终于汇成洪流,让他们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早在不知不觉中离开自己,被对方拿走。

于是他们虽然是庸人,却不想再自扰。

写完这个推文,忍不住想说点小事,其实我一直觉得冢不二的文很难写。这不在于梗如何运用,而是因为这是一个日系校院热血CP,至于校院背景还好说,反正可以架空,但语言节奏如何要又日系又热血是很困扰的一件事,便无论写那些梗,我还是觉得卡在日系上。作为一个某些地方诡异地强迫症人士,这是我多年间很少动笔冢不二的原因,因为不知道如何把想要的感情用最合适的语言写出来。当然,越不写就越不会写了。于是只能翻翻自己喜欢的文,从中得到快乐了。


谢谢板板的画!嗷嗷嗷!这幅画特别甜!能为TFO尽点力,给大家写点文真是太好了。尤其遥遥说你要帮我画的时候加倍感动!

想到当初我们研究封底时,一直没有意识到你的设计理念,感觉自己蠢透了!哈哈哈哈哈哈!

希望我们永不永不说再见~

loving you all forever!

东北大板:

有幸为丝路鹤翎 @siluheling 的本子《To The Place Where You Go》绘制设计了封面~

15年刚回坑的时候正好追到这篇连载,正好XF在新连载里揭开枫叶战真相,这篇原著延伸一下就戳到我了,和遥遥立了个flag说有空想画插图,结果拖着拖着……直到今年TFO听到这篇文要出本,三年前随口一句flag竟然成真了!感动!还有丝路大大特温柔!

可能也是我换画图工具之后唯一一张尽力画回原来风格的图(为此拿出了积灰的板子),不然差点就画风欺诈了(x

[冢不二] 鸢(BE预警,短篇完结)

年度BE二连杀~


1、


  雪后的青石小道有点滑,好在这里远离尘嚣,游客不算太多,要是真摔一跤,大抵也不会有人看到,不用担心丢脸。只是快要不惑了,摔一下这个骨头能不能受得了?而且也不知道让谁来照顾自己,总不能让那一位,怪麻烦的。


  想到这里,不二突然轻笑了一声,什么时候他在考虑这种事的时候,是麻烦对方了?以前明明恨不得让对方觉得自己就是麻烦。I am the trouble myself。挟着这一点,看对方最终的笑意。


  说明了房间号,老板娘在抬头间似乎有点诧异,但很快温柔地低下头来:“这边请。”然后轻声无息地把他带到一个房门前,替他敲了敲门,便善解人意地先行离开了。


  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让不二突然从背上起了一层战栗的愉悦感,他才想着这事如此荒唐却又如此有趣,门就被拉开了,但从他这个角度却看不到门后的人,想必是隐在门背后了。这次他的笑声真是克制不住地逸了出来,但门背后的人却伸手把他拉进屋内,顺手合上了门。


  两个人依在门边,不二顺势靠进他的怀里,额头抵在对方的肩膀上,止不住的笑意让他轻颤着,破坏了原本精心设计的气氛。


   即使被破坏了气氛,对方也不生气,只是无奈地道:“这么好笑。”见不二点头,只是叹息地道,“明明你自己建议的。”


  “我自己建议也没用,设想总与现实千差万别,国光不是深有体会?”不二终于抬起头来,撞入一双深邃的眼睛中。他一时有点恍惚,从大学时代相见,到今年此刻,对方变化最小的,应该就是一双眼睛了吧?任何时候看到,都有种会被吸入其中的错觉。


  他想着,因为设想失败的荒谬笑意从他身上退却,只留下叹息的温柔。他抬手抚上那双眼睛,而对方任他碰触,最终闭上眼睛,低下头,轻浅地交换一个亲吻。


  虽然开头没有完成计划中奇思,但过程却相差无异。突然又落起来雪封住了道路也封住了人们的五官,落地窗前的庭院风景极具私密性,根本不会有人看到他们纠缠在对方散落下的衣领上用力的指节,也不会有人听到他们几乎哽住的喘息。白茫茫中,空留榻上无法分割的两个人。


  再欢愉的时光总要结束,不二躺在窗前,摊着四肢,有飞鸟扑簌而下,带离树干上的落雪,停在窗前,他翻了个身,无视身上的粘腻不适,隔着玻璃看着这只不畏雪也不怕生的小家伙,看它偏偏头,黑辘辘的眼睛转了几转,跳到窗前与自己对视。然后当他伸出手,轻触到玻璃上时,小家伙紧张地退一步,拍拍翅膀飞离了这片天地。不二追着它的身影看过去,最终只看到延缓无尽的昏暗天空。


  手塚这时拉开浴室的门,边擦着头发,边走到他旁边:“在看什么。”


  “天空。”不二没有起身,只是又翻了个身,仰视着他。


  手塚看看他,倒没有催他去沐浴,却也没有继续深问,反而问道:“要问叫晚饭么?”


  不二嗯了一声,最终一撑手肘把自己支了起来,向浴室走过去,临进浴室前,他想起什么,张张嘴,但看着手塚给前台打电话的背影,最终无声地笑了一下,关上了浴室门。


2、


  叫完餐,手塚转过身听着浴室的声音,突然就有点无措。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可以说是匪夷所思。但近两年,在和不二的相处中,他越发感受到这个词横在他们之间。


  他们认识十八年了,在大学时代开始,两年的同学,两年的恋爱关系,十四年同居时光。纵然异性夫妻,这样细水长流,相敬如宾的生活,也不常见了。他曾经觉得,没有人比他更懂不二,也没有人能比不二更懂他。即使如此,这两年中,他们说的话越来越少。并非是不知道对方要什么,而是因为太明白了,所以反而不需要交流。


  他原本满意于这样的生活,尽管看上去一成不变,但让人安适。只是有时候,他回家会看到已经下班的不二站在黑暗的窗前,不知道在想什么。当他过去给他一个亲吻时,却能感受到对方似乎在回避。


  他曾经握住不二的手问他怎么了,不二只是回身盯着他,那眼神让手塚莫名其妙却又惊心,只是最终不二又回到他熟悉的模样,给他一个浅浅的笑容说没什么,然后牵着他的手去餐厅。


  但是,一个月前,不二突然在晚餐后叫住他:“国光,我们谈一谈。”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枕边人那看似平常的一句话拉开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纵然平常总是给人留三分的不二,在关键问题上却从来没有含糊犹豫,他开篇就说:“我觉得我们的生活没有办法继续了。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暂时分开,是一句没有什么意义的场面话。大多情侣所谓的暂时分开,从来没有和好过。


  手塚谨慎地问:“是我做错了什么?”


  不二听了这话,突然就笑了,他一时笑得止不住,半晌才道:“抱歉抱歉,不是故意的,只是,”他盈盈笑意中含着苦涩,“你看,你为什么会觉得是你的错?你难道没想过,也许是我外面有人了?”


  手塚不由自主地握住几上的茶杯,那一刻他心中浮上的不是气愤,也不是惊慌,而是一句哦。这样的心理让他不由握住茶杯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轻声问:“你有吗?”


  不二靠在单人沙发里,弯起眉目:“真可惜,没有呢。”


  手塚对他的回答一时无言,但他相信,即使没有外人介入,不二想要分开的心也特别彻底。他回想了这么多年的过程,不明白生活在哪一条道上突然就出了岔口,走到他不知道的地方。


  “Ne,Kunimtsu,不要想太多,和你没有关系,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二叹口气,“我们认识十八年,除了第一年大家不太熟悉以外,之后的每一件事,能想到的,你都替我想到了,能做的,都做了。”


  手塚几乎要问: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但看到不二抱着靠垫,深深地靠进沙发里的模样,他突然惊觉,即使在和自己说话的这么一刻中,不二也显得非常疲倦。


  感觉到他的沉默,不二很快意识到他在想什么,依旧笑着摆摆手:“不要这样,不要一出事就揽到自己头上,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也有问题啊。”


3、


  是什么问题呢?手塚想不明白。虽然过了很多年,不二有时候自己都会对着镜子感叹老了,手塚却觉得他眼前的人一直都是十八岁时的模样。而他们也没有家庭的负担,双方父母虽然最初的时候还是有过轻微的反对,但相对还是开明地任他们组成了家庭。纵然在公开场合下还是秘密,但他肯定这些并没有给不二带来压力。


  如果他说撑不下去了,必然有他自己的原因。手塚以为他们还会时间再谈一谈,没想到这天结束,不二就开始了和他的分居生活,然后就开始找房子,准备搬家。


  当他看到搬家公司的车时,他终于无法忍耐地叫住不二。但是看到不二平静地回过头,略带疑问的眼神时,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挽留的话有很多:我们可以再努力,我还爱着你,想想我们过去的时光。


  但在看到不二眼睛的那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不二已经想过很久了。这些爱,惋惜,过去的美好,他一点一滴地想过,想的时候也痛如刀割,最终还是让他下定决心。他甚至无法生气,无法责备他为什么在想的时候,不来和自己谈。因为太了解对方了,知道谈也是走进一个死结。


  不二看着他无以言对地站在那里,心中就觉得有点怜惜,他是怎么把手塚逼到这一步呢?他想了想,突然对他说:“我们公司里有个女生,未婚夫在别的县,为了她,悄悄换了工作,昨天突然跑来求婚。”


  “嗯。”手塚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个,只道,“女生同意了吗?”


  不二笑着点点头,然后问他:“国光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件事吗?”


  手塚被这个问题问到再次无言,他没想过,也不知道不二为什么要提这件事,不知道这件事背后有什么深意。他曾经在不二每提一件事时,都能理解不二背后的意思,但现在,他突然不明白了。因为不二很久没有说过这样的话题,他就习惯了不二不再用他猜。


  不二低下头,看着一群蚂蚁匆匆跑过,却被一块石头挡住,于是他们围着这块石黑鸦鸦地转圈,他没有抬头,只是道:“虽然牺牲让人感动,但是这个男生未必适合东京的生活,时间久了,如果没有解决……”


  如果没有解决,男生会觉得自己是牺牲了未来,而女生也觉得又不是我要你如此,双方都觉得委屈,却不能调和。


  “如果一开始就是建立在牺牲基础上的感情,时间久了,大家都有负担。原本以为感动了对方,其实只是感动了自己,对方或许并没有意识到这种牺牲。”不二轻声说。


  “我们之间……”手塚插话。


  但不二打断了他,温和却肯定地道:“有的,国光,一直有的。但这不是关键,因为你和我都不在乎这些。”他们都默认过,感情之间不能双方中只有一方无限退让,所以总是有商有量,你退一步,我退一步。


  但这样就可以了吗?看着似乎平和的生活之下,就像积累了太久的深潭,让人看不清原来的模样。他低着头,看着蚂蚁终于一拥而去:“我只是撑不下去了。”


  关键到底是什么?手塚理不清,不二突然又开始让他猜,他却接不到当初那根线了。他甚至猜不出来,不二说得撑不下去,是什么撑不下去了。


  不二看着搬家公司把东西搬走,又问道:“我和你不在一个屋里,有没有觉得轻松一点?”


  没有人再在他工作的时候扯东扯西,也没有嘘寒问暖,一个人可以做点自己的事情,有没有轻松一点?手塚还是回答不上来。


  不二伸了个懒腰,又想到什么一般道:“其实我们快到同居十五周年纪念了,下周末。”


  手塚想了一下时间,也确实如此,但现在提到这个有什么用?难道要在那一天做分手纪念吗?


  “我们那天去旅行吧?你猜猜我想去哪个旅馆,我在那儿等你。如果你那天没来,就算了。”不二像想到什么非常有趣的事情,自得地笑了,“就这么说定?或者你那天没空?”


  手塚点点头:“说定吧。”


4、


  离旅行的时间还有近十天,但不二已经搬走了,手塚面对只有他一个人的空荡荡的家,慢慢坐了下来。这个家其实不算大,房贷也早就还完了。只是他现在一个人,竟然觉得这房子大到不可思议,甚至还有种能听到回音的感觉。


  他相信不二还是爱着自己,到现在为止,每次不二落到他身上的眼神,都还是温柔而眷恋,但不二就是要离开,而他找不到任何可以挽回的话。


  他们之间,十几年间的感情,在最初的时候,水到渠成。那是夏日假期,两个人去爬山,他们一路上也没有说话,只听得到山溪潺潺,间或的鸟鸣。爬到半中间,山路陡峭,手塚伸手扶着他越过地段险路,不二站定后,突然若有所思地叫他的名字:“Ne,Tezuka。”


  手塚回头看他,他却没有再说下去,但手塚瞬间就了然期间的意思,之后爬山的过程中,就没有再放开他的手。


  Ne,Tezuka,我们之间就这样吧,好不好?


  之后,他们省略了姓氏,亲昵地呼唤对方的名字。


  他确信当初的自己没有听错不二的意思,这么多年,不二有些话总是没有完全说全,但手塚总能想到他后面在说什么。甚至有时候他不用说话,手塚也能想得到。现在回想来,手塚突然就对自己没有那么自信了。他确实从来没有听错过不二没有说出来的后半句吗?他确实听懂了不二想对他说的每一句吗?


  或者不二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因为喜欢,因为那深怀其中的感情,所以没有反驳他?


  不,应该不是这样。十几年了,手塚相信自己还是了解不二,如果这样隐藏,不二早就受不了,岂是撑不下去一句话可以说得清楚?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儿?是时光耗尽了一切,还是平淡的生活磨灭的期待?


  他很少把时间用于思考这些问题。生活也好,感情也好,想到,去做,做到,是手塚觉得最佳的应对方式。但他现在不得不想,或者,选择不想。


  是不是轻松一点?手塚突然想到不二那句话。他们还没同居的青年时代,他曾经难得开过不二的玩笑:“你就是最大的麻烦。”


  现在麻烦不要再麻烦你了,你是不是轻松一点?是这个意思吗?


  可我并没有觉得这是个麻烦?


  不管如何,周末手塚还是要回趟家,这是他们的家族习惯。但这次不二不在,他只能对父母说不二出差去了。他的父母也没有在意,甚至没想到他在说一个善意的谎言,尽管他们的家训是,连这种善意的谎言都不要有,因为有了谎言,为了圆谎,就会让生活产生意想不到的偏差。


  父母问着他最近的生活,告诫他要与不二好好相处,虽然是同性的恋人,也不能在生活中胡来。即使这些话说了很久。手塚一边答应着,一边走神想:每次来的时候,不二在想什么。


  心底有个怪罪的声音:你现在才在想,他当初在这儿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但如果他想了什么,为什么不说呢?


  心底的声音接着说:因为不能说啊。


  有些事,有些心情,即使面对枕边人,也不知道怎么说,也不能说,或者说错过了说的时机,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5、


  大抵旁人看他,就觉得无理取闹吧?如果是他站在手塚的角度,也觉得自己太不像话了。然而那个男人居然在问他: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新找的房子离闹市不远,不二付了一年的租金。所有的东西都搬了进来,他却也没有开封。反正他准备长途旅行,连手塚都没有告知的是,他不但说要了和手塚分开一段时间,连工作辞呈都写了。


  上级遗憾地说:“不二君,你这个年纪,再做一段时间,可以升到更好的位置。现在辞职,以后也不一定能找到这样的工作。”


  不二只是笑着说:“多谢您的抬爱。”


  但是我不需要啊。我不需要比现在更好的工作,也不需要升到更高的位置,我现在做的工作,并不是当初最想做的那个职位,只是某一天上级觉得他的能力足,把他调到这个部门,他和手塚那个时候正好要还房贷,觉得薪酬合适,他确实能应付得来,也就一直做下去了。


  但我们为什么要这样一直应付下去?他连自己最爱的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要怎么应付一份听上去工资和养老金都丰厚,却让他不开心的工作?


  我们为什么要生活在一个让自己不开心的环境里?但如果我们离开这个环境,是不是就能开心点?而这种开心,又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离开工作是非常容易下决心的,但离开手塚国光却不是。他花了两年多,才终于下定决心。


  不是不爱,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爱下去。他发现手塚和他的生活成为一种习惯,习惯到点回家,无论他说什么手塚都说好,他甚至在猜手塚说好的时候,到底过脑子没有。最初他也问过,但手塚反问:“你觉得你说的话我会不想吗?”


  我觉得你没想。不二当时说了。


  手塚回答什么?手塚用那深邃的眼睛看着他,浮上一个常人很难看得出的笑意,然后给他一个拥抱:“不用想都知道你想说什么。”


  听着如此温柔,如此深情,却让不二觉得冷。


  本能反应。他们之间的生活,已经像一个人工AI一样,只要输入固定的程序,自然就会输入相应的结果。他尝试着让这个生活不那么像机械,却发现这种生活固入骨骼,不能清除。他一点点调整自己的喜好,改变着细微的生活,但手塚却是不知不觉中的一道力,总要给他掰回原来的道路上。


  我们的生活,是不能容得变化吗?不二就像一个旁观者,看着他们生活的较劲。直到某一天,他突然想:我为什么要用旁观者的身份来看这件事?我本事就是这件事的当事人啊?


  我为什么在这个生活中如何冷静,哪怕这样的状态,都激不起当初的热情。


  他把甜点放到手塚面前,看他一边看报纸,一边叉起一小块道:“隔壁甜品店终于出新了。”


  这是街角新开的洋果子店的新产品,然而他甚至懒得解释,只是道:“你觉得怎么样。”


  “还好吧,不如以前的树莓派。”手塚翻了一页,接着道,“由美姐的草莓派要更好。”


  是真觉得姐姐的草莓派要更好,还是顺便恭维一下我的家人来维持这种家庭关系呢?不二想着,突然就讶然地想:我怎么还会想这种问题。我在这么忙这么劳心劳力的情况下,这种问题居然还能突然跳入我的脑中?


  很久以前,他们刚住进新屋的时候,也是这样,手塚在一边看书,他在一边做些别的。他以为这种气氛就是和乐,会持久下去,等十几年后,他居然在猜手塚到底在想什么。


  手塚有没有猜他呢?大抵是没有的。但是正因为没有,正因为太放心,所以手塚都没有发现他心上这点变化。明明以前,很容易就能察觉,然后狐疑地看他。


  他多久都没有用那样的眼神来看自己了呢?


  不二甚觉可笑,只能把茶杯抬到茶边,掩盖住了这个笑意,然后看着手塚看完那一份报纸。


  这样和一个人有什么区别呢?


  他现在一个人了。站在混乱的新屋里,不二坐在飘窗上,看着东京的夜景,依旧觉得非常可笑。人生就是这么可笑吧?


6、


  他们在纪念日中去旅行过很多地方,是哪一个旅馆?手塚翻着日记,不能确定。他曾觉得每一处都应该有他们美好的记忆,然而当他翻看的时候,他却发现每一处都,让他觉得印象有点模糊。


  日记里记了很琐碎的东西,可以看得出当初他记得时候,心情愉快,然而现在他却在努力回想,当初还发生过这种事。


  他以为他们之间美好的事情,他会记一辈子。


  最终他翻到三年前的纪念日上,那一次旅行,不二原本写了个谜语让他猜自己做的计划是哪儿,他当时正在忙着升职换部门,交接的工作数不清,所以那一年,他连那个谜语都没有猜。


  那一年的纪念日,他们根本没有过。虽然后来在新年的时候,他们终于在休假中去补了这次纪念日,但并没有按那个计划。


  他已经不记得那个迷语是什么,但是那年新年的时候,他有问过不二原本的计划,不二轻描淡写地说:“原本想去湖边看看,不过这个时候去天气不好,不用记这件事了。”


  不二以前说不用记了,就是不用记了,所以手塚就没放在心上,但总觉得应该补偿一下,所以下班回来的时候,还记得给他带了新鲜的草莓蛋糕。看不二没有不高兴,之后这件事也就忘了。  


  手塚翻着日记,不断地回想着那一年不二看过的书与杂志,他想去哪个湖,哪个地方去看看。


  就算找到了也没用,就算平安地过了这个纪念日也是分手,他心里很清楚。但是,手塚想,即使是最后一次,不能错过这一次。


  他等待在旅馆的时候久违的忐忑,若是猜错了,若不是这里……。他看看手机中的消息,却无法从中获得任何确认的信息。在他们两个人的感情中,他终于如此不确定对错,也再也不能知道结果。


  好在,他还是猜对了。


  临到约定时间时,不二突然发给了他一个消息:“虽然不知道你在不在,但如果你在的话,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你还记得我们以前脱离大部队,悄悄地跑出去玩吗?好像私奔一样。”


  就算隔着屏幕,似乎都能感受到他兴致勃勃的模样。如果是以前,手塚会对着屏幕微笑,但现在,他笑不出来。


  开门的时候还想着,还是按不二的愿望,把游戏玩到底吧。但当把不二圈在怀里的时候,他根本已经忘记了,只是想,太好了,还能抓住他,只是不二笑不可抑,破坏了他们之间各自的设定。


  晚餐送上来是酒店的定食,不二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晚餐,微讶然地挑了一下眉,最终笑着坐到被炉边:“我以为你会点些辣的。”


  “你胃还是不太好吧。”手塚反问。定食送上来的是炭烧鱼柳,但这是他这几天才突然意识到的,不二其实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吃辣味的料理,因为工作的原因,他前几年胃就有些负担,然而手塚并没有注意到,每次吃饭的时候,还是照他很久以前的习惯点餐。


  他们在不知不觉中,错过了对方已经更改了的生活,却仍不自知。


7、


  结束了晚餐,两个人早早就钻到了被子里,不二没有拉下窗帘,手塚也就随他。月光照在雪上映出的光,折在屋中依旧很亮。


  “去看过湖了?”手塚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嗯,先看了湖才来看的你。”不二道,“湖很好看,正好下完雪,也没有太大的风。”


  “没有能陪着你。”手塚轻道。


  不二笑了,他转过身,似乎没有提出分开一般,依偎在他的肩膀上:“一个人看湖,也很好看。”


  “周助。”手塚微侧过头去,但他没有说完,不二的手就轻柔地盖在他的眼睛上,轻轻嘘了一声,阻止了他。


  “我说了,这件事,走到现在,也有我的错。”不二轻声说,“在第一次出问题的时候,哪怕和你大吵一顿,也应该讲清楚我的想法。但是我却害怕,这样就会破坏了我们的感情,不能再展现出我们完美的一面,然后就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但他有错的,就算不二说不再介怀,手塚也无法控制这种遗憾。在那一刻,手塚没有发现。他没有发现不二心中的焦虑,没有发现他们长久看似平静的生活中,两个的人轨迹已经与最初热恋的时候不一样,对未来的要求也在不断地更改。


  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人,即使非常相爱,也要不断地调整。


  “我在怀疑自己还能不能跟上你,虽然以前说过,总觉得多高多远都能跟上去,但是国光,你要明白,人一但开始怀疑,就要出问题。”不二没有拿下自己的手,他的声音还在笑,但手塚想,他听到了不二的眼泪。


  在几年中,在他背过身只求高远的目标中,在两个人无意识的隐瞒中,在时光莫测的变化中,沉默地落下。


  “我觉得,我在扮演一个手塚国光想要的不二周助,我在怀疑如果我还是以前的不二周助,现在的手塚国光还会喜欢我吗?不要说会,我知道你肯定说会。”不二笑了一声,“但如果我不是以前的不二周助了呢?你还会喜欢我吗?”


  如果还是以前总喜欢恶作剧,总喜欢把真心话藏在玩笑话中的不二周助,在现在手塚高强度的生活中,他还会喜欢那个他戏称之为麻烦的男孩子吗?而如果他不是,失去了过去的灵气,收敛起了以前的光华,变得简单朴素,手塚还会不会喜欢他呢?


  而现在的手塚,不再猜他的恶作剧,甚至没时间来猜测他的麻烦,也看不到他的简单相素,只是觉得日子过得平淡无奇不出差错,他还能不能继续喜欢下去了呢?


  回不到最初,摸不到未来,忘不了过去,找不到自己。


  这段感情,怎么都要出错。


  不二接着笑了:“由美姐曾经说,我们没有孩子,要是领养一个孩子,分散了注意力,我就不会多想了。”


  尽管看不到,手塚却摇了摇头。


  不二靠在他的肩上,软糯地说:“你还是理解我的,如果没有爱,这个孩子就成了工具,孩子很可怜,而我们被束缚其中会更可怕。有一天真正等火山爆发会是什么样,我不能想象。”


  他说着放下手,看向手塚的眼睛:“你生气吗?”


  月光照在不二的睫毛上,银色的水光般映着他的眼睛。他怎么可能对不二生气,手塚摇摇头反问:“你觉得对不起我吗?”


  这样平铺直叙的直球,真是手塚的风格。不二趴在枕头上,侧脸看他:“没有,我觉得,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想了很久,也做过努力,试图改变,然而没有成功,走到这里,或许阴差阳错,或许命运捉弄,但没有办法。


  “我曾经想,也许应该和你吵一架。”不二喃喃地道,又自顾自地笑了,“但看着你的模样,却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吵不起来。”


  有些话说不出口,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说出口。他觉得手塚不够关注自己,但他突然发现,现在的手塚关注的是什么,他竟也猜不出来。他们似乎非常熟悉,能看得到对方的每一步,理由如此亲切,却觉得越发陌生。自己没有错,对方也没有错,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沟通,甚至无论如何,也再走不到原来的频率上。


  手塚没有说,但不二却似乎还有话想说:“去年的时候,有一个年轻人辞职了,把辞呈甩在经理的桌子上,痛斥不公,然后摔门而去。公司里的人都悄悄地笑了。我知道他说得是对的,但我却在想,他辞职以后会怎样呢?”


  换个公司依旧还是这样,或许幸运点,能换个环境宽松而温馨的,但最终仍是为了项目加班到死,无穷无尽的工作,无穷无尽的弯腰与虚伪的笑容。就算辞职了,似乎改变了,却什么都没办。


  “大概我想得太多,想太多就会累,但是……”


  他话没说完,手塚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将他搂进怀里,打断了他的话,不二也没有拒绝,窝在他怀里听着又落下的雪声。


  他们做了努力,前方也是如此。而如果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想着能贴心一点,让对方过得开心一点,却仍是找不到生活里最合适的方式。


8、


  清晨醒来,好像过去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不二收拾好东西,冲着他微笑:“早啊!手塚。”


  仍是有一些悄然流去,从昨晚开始。手塚也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轻声道:“早,不二。”


  雪已经彻底停了,阳光明艳。他们吃完早餐,在老板娘暧昧的眼神中退了房,一前一后走过石板路,踏上去车站的行程。手塚还有工作,而不二还在无止境的休假中,他想,或许手塚已经猜出他辞职了,从今天开始,他们要踏上不同的列车去不同的路。


  站台上没有多少人,这样的天气,还在周末,大家还在家中享受温暖。手塚突然道:“我们还能,有机会吗?”


  “Sa,谁知道呢?也许有一天,手塚就会找到更合适的,但也许,我们又能找到自己。”不二没有看他,只把双手揣在衣兜里,低头看着站台下的轨道。


  他的列车先到了,他转过头,突然客气起来,像他们大学见时的第一天:“手塚,多保重。”


  手塚嗯了一声:“你也多保重。”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胃上的问题,还是再看看医生。”


  不二愉快般地眯起眼睛:“好。”


  列车停在他旁边,他踏上去,手塚退开一步,看他走进车厢。他们隔着车厢的玻璃看着对方,不二摆摆手。手塚也摆摆手,慢慢回身,向站台的另一边走去。他的车还要半个小时才会来。


  突然他身后传来熟悉的拖长了声音的呼唤:“Te-zu-ka-!”


  手塚转过身,看着不二站在车厢门口,像多年以前,不二要外派驻扎一年,他也是这样来看他,临行前,不二也是这样叫住他。只是当初他在车上,不二在站台上。他站在车厢门边,不二突然冲着他喊:“Te-zu-ka-!”在他回身的时候,不二接着喊:“喜-欢-你-!”


  那时候,站台也像这样,没有什么人,鸣笛声中手塚就跳下那趟车,冲不二跑过去,他们两个人在列车离开的轰隆声,拥抱在一起,兀自开心。


  那时候,他们毫无顾忌,坚定未来,而不像现在,身处维谷,不知出口。


  即使是手塚,此刻也觉得眼睛中有什么在涨痛,他睁着眼睛,不二却只是喊了他一声,便咬住唇了。既没有当初的喜欢你,也没有跳下车,他只是扶着车门框与他对视。他们中间隔着十几年的光阴,隔着如水流过的日月,隔着他们不自知的改变。


  鸣笛声让列车员关上了车门,让他们再次隔着玻璃相望。缓缓行驶的车,拉开了他们的距离,手塚以为自己会跑几步跟上去,但他只是动了动身,然后看着不二的面容渐渐模糊,最后再也看不见。


9、


  我还能不能找到最初的自己,然后再找到时光尽头遗落的你?


  我们还能不能一起走到高峰,看向这个世界最远最美的风景?


  

——————

部长的生日贺

我妹的话:你在部长生日的时候,把人家搞分手了,这样好吗?

我:只能向部长和熊殿说对不起,下次再补偿你们吧。

[冢不二] 风雪归人(手冢部长生日贺)

看上去像是个古风,但它不是

祝部长与熊殿永远愉快


  天气阴的好像灰色的云随手就可以摘下,看起来今天晚上又要下一场雪。不二将自己头戴的皮毛帽子又往下压了压,抬眼间瞄到巡逻的特别警察,在他们没在注意到自己之前,拐进一边的小旅馆。门上的铜铃在他拉门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音,使得吧台上的人抬起头来看到了他,然后没精打彩地又趴了下来,在他头枕到手臂的一瞬间,他那交叠在吧台上的手臂迅速向不二比了个数字。不二似乎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直接上了二楼,敲开了右手第四间房。在他拉开门前,他还在想这次的线人会是谁,但他拉开门后,他不为人知地顿了一下,迅速进入房间,关上了门。


  尽管房间拉上了窗帘,非常的昏暗,但他看到窗前站着的人那笔直的背影,立刻就知道自己在凝视着谁。他张张口,这个人的名字差点脱口而出,但他还是咬住了唇,咽下了自己的声音。这人甚至在他拉开门的时候都没有回过头来,依旧只通过微微挑开的窗帘,穿过二楼的窗户俯视着窗外的景像。只是背后的人半天不说话,他才回过头来。


  他回身后,面部的线条微微变化了一瞬,却很快就恢复,如果不是不二太了解他,甚至觉得他的声音中都没有任何变化,只听他道:“很久不见了,没想到你也进入情报系统了,Fuji。”


  这样的称呼已经很久没有被面前的人说出来了,即使在他离开S国之前,离开联盟的最后一刻,他叫的都是Syusuke。那还是五年前,战争最热的时候。


  不二看着他,微微扯出一个笑容:“这是仗要结束了,所以又准备回到联盟了?”


  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像不二周助,倒像是某个敌对势力站在他面前,以为他温柔好说话,结果一句话也讨不到好时,所听到的话。


  手冢却像没听到一样,向他走了过来,不二看着他的身影,以为自己会退一步,但他其实原地未动,直到手冢站到他面前,然后将一张叠的很小的纸放进他口袋里。离得如此近,似乎可以让他感觉到手冢微低头时呼吸拂到自己头发上的热气,听到他的心跳,在他抬眼间看到他眼睛里印出自己眼睛的颜色。他微微闭了下眼,这都是幻觉。


  然后他听到手冢说到一句话,便转身进入这间旅馆的卫生间,半晌他听到很轻的一声后,再也没有声息。不二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拉开了卫生间的门,但这个小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显然卫生间里有什么密道,可以让手冢进出,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间房间里,除了不二,还有一个人。


  他关上门,坐到客房的椅子上,半晌才拿出自己口袋里那张纸,想摊开好好看看,脑子里却全是手冢对他说的那句话:“再坚持一下。”


  密码就像是蚂蚁一样胡乱地趴在纸上,不二双手交握置于桌上,轻轻地深呼吸,终于凝神开始破译这些内容,然后熟记于心,再将纸条烧掉。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等他的另一个合作方,和对方谈一个筹码,然后考虑如何能安全回去,把这个消息带回联盟。


  等待是一个看上去很有趣实际上非常无聊的事情,为了安排这些不得不浪费的时间,不二通常会做一些安排,这次他原本想去碰碰运气,看看如何能将一些对联盟的兴趣的人拉过来,但他现在一步也不想动,甚至不想把装在箱子里的书拿出来,那些原本是他用以消磨时间的。


  他脑中重复着刚才背下的消息,以及手冢最后抬头看他的那一眼,错乱的景象不断的在他脑中转换,他知道自己得做点什么。想到这里,他开始借用姐姐当年教他的冥想法,但一闭眼睛,他就立刻回到了当初的记忆。


  他以为就算回忆起过去,也会从相识的那一刻开始,然而进入了记忆空间的是手冢环在他腰间结实的手臂,他抬头时看到的面部刚毅的线条,亲吻上去温软的唇,还有,温柔凝视着自己的眼神。


  这真是不能好了。他猛地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在房间里一圈圈地转着,却发现他满脑子都是手冢国光,最终,他徒劳地靠在墙上,任由房间昏暗,直到光线完全消失。


  作为联盟军校名列前矛的学员,当年手冢被寄予了多少希望,就吸引了多少目光,不二从入校开始就和他在同一个分队,他的成长历程不二太清楚。手冢总是不放松训练,在休假的时候还在图书馆查阅各国历代战争史料,整理各种战术,还不忘记研究如何让小队中每一个成员都能够协同发展。


  他的时间似乎都交给了工作,连看人的眼光都是以工作的角度来考量。那时候不二怀着好奇的心态靠近他,想知道自己在他心目中是什么样的水准,想知道如果与这样的人一较高下是什么样的结果。


  那时候手冢还在叫他不二:“Fuji,把你的时间用到更重要的事情上。”


  “可是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呢?”不二学着他,摊开一本战术史,手中的笔却在画着无关的信息,“或者,我也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他顿了一下,转头冲他笑了,“我是不妨碍到你做我们队未来的计划了?呐,如果我妨碍了你的计划,就把我删掉吧。”


  手冢会不会删掉他呢?毕竟小队未来的发展,全员是否能进入军部,把控重要的位置,大概对手冢来讲,是不可动摇的事情吧?不二暇想着,脸上也无法维系他惯常的微笑。


  他设想了许多种未来,却没想到在那个休假的傍晚的无人的图书馆中,手冢在听完他这番话后,既没有勃然大怒,也没有失望透顶,反而倾身给了他一个轻浅的吻。


  “你说过和我在一起就能看到更好的风景,你不准备去了?”即使说出这样的话,手冢的语调多少都透着刻板。但这样的话已经让不二惊呆了,这个手冢是被什么附身了吗?他是不是应该找乾去请个驱魔师。


  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手冢轻叹了一声,坐直了扶了下眼镜:“抱歉,我操之过急了。”


  操之过急是什么意思?你早就想这样做了吗?所以在我们聊天的时候你考虑的是这种事情吗?不二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脑子里却转着各种念头。然后他看着手冢微低下头不知道想了什么,搭在膝头的指尖微微弯曲了一下,似乎在用力。但他很快又抬起头,道:“我以前就想问你,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在一起干什么?一起组队还是做刚才的事?不二依旧没有说话,但他唇角已经微微勾起来,不但为手冢说过的话,也为自己刚才瞬间想过的那些听起来有点傻的想法。


  看到他笑起来,手冢不再问下去,刚才的局促也消失了,他转回身继续看着面前的书,随口道:“刚才进来的时候你是不是说要提醒你借什么书?”


  不二才不买他的账,凑近道:“这么快就放弃啦?不想听答案了?”


  手冢微转头,二人的鼻尖几乎都要碰上,但两个人都没有退,不二在手冢极近的瞳仁中,看着自己的倒影,像印在一潭很深的井中一般,就听手冢轻声道:“你的答案都写在脸上了。”


  哪儿那么容易就让你躲过去,再说,怎么能让你抢个先就算了。不二咬咬唇,趁手冢没有退开前,向前微探,吻上他的唇。手冢微惊,甚至不二都能感觉到他有要退一下的意思,他忙抓住手冢的衣领。接着就听到手冢喉间发出一声轻叹,就在他得意地想离开时,手冢的手抚到他脑后,让他再无后退的空间。


  等他终于气喘吁吁的脱身时,不由抱怨地道:“你真是一点也不给别人机会。”


  手冢面上似乎没有表情,但声音中还是能听出几分笑意:“给你机会是对自己的残忍。”


  不二笑了笑:“不胜荣幸。”


  他与手冢都不喜张扬,情爱一事,自己知道便可,那段时光让不二发现另一个手冢,当他的温柔体贴都用在一个人身上时,让不二觉得自己如裹在细致的丝绸之中,如此真切,却又如此服帖。


  大概爱情的幸福也不过如此。从毕业到入伍,即使战争爆发,即使生命都在悬崖间。但这样的幸福破裂起来却如此的快,某一天起床,手冢突然不见,一夜之间,全军部都透露出手冢叛逃的消息,连不二都接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政审。


  他最后一次见手冢,是在政审结束很久后,一个灿烂的夏日。他在假期时节,胡乱搭了一趟车,行至不知什么地方,下了车在街上无目地的沿着街道走时,在路口小商店中,看到了手冢。


  褪去了军服,一身简装,还戴着帽子的手冢似乎正在和什么人交涉,不二站在暗处,看着他们谈完,悄声跟在手冢身后,直到偏僻的地方,手冢转过头来问:“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不二苦笑一声,从暗处转了出来:“没想到这样子见面啊,手冢。”


  他曾经最好的朋友,最亲密的恋人,再见却冷淡地问他,要跟到什么时候。


  手冢没有再说话,不二也没有,河沿上的风竟让人觉得有点凉。最终手冢在细细的风声中转身,淡淡地留下一句:“回去吧。”他的声音如此轻,轻到不二一直怀疑,当时他说了没有。然而他当时就像被钉在那个陌生小镇的河边,看着手冢越走越远,再也不见。


  即使那时他们在联盟的后方,还在对战争报着天真的热血,还没有真正见过炮弹炸在身边后,同队士兵半截的身体,没有见过突然空袭后暗无天日的土地,他却觉得那一天的颜色,是灰的。


  在训练时严格的手冢,在私下里对他盛满温柔的手冢,和最终离开时冷淡的手冢,一起被尘封在不二的记忆里长达五年,不二以为久而久之,自然会忘却,然而当手冢出现时,他才发现,原来有的记忆,永远不会消失,甚至鲜明的一如昨天。


  似乎将过去的事件全部过了一遍后,反而异常地冷静下来,不二索性穿好衣服,走出了旅馆,帝国的街道看着并不整洁,时不时就能听到某个宅子里轻轻地传出压抑的哭声。虽然他转入情报部门后,也来往过帝国几次,但没有这样的闲心。在见过手冢后,尽管并不适宜,但他突然就想知道,手冢在这样一个国家是怎么样生活下来,或者,为什么要背弃联盟。


  特别警察在拐弯中突然出现,不二已经避之不及,索性大方地走过去,一如路边许多匆匆的行人。本以为就可以这样错身而过,这批警察却在离他不远处强行砸开了一家店门,将店主从其中拖拽而出。挣扎且高呼着我没有罪的店主被强制地拖上了一辆车,紧接着店内器物被扔在地上的破裂声不绝于耳,显然是在找东西。这突发情况让这条街一时封戒,不二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离开,竟被阻在了街边,与许多当地人一般被围栏围住。特别警察在砸完这家店,并没有放弃,依旧在街边看着这些围观的人中有没有同党。


  他站在街边,看着这荒谬的事件,脑中却飞速地转着,或许今天就此被抓住,手冢会不会知道?更甚者,会不会念着过去之谊,为自己铤而走险?他的情报要怎么才能送出去。这些个想法转完后,不二简直就想笑了,他嘲笑着自己居然在这么多年后还会有这些天真的想法。情报人员如果发现失手,应该尽快解决自己以妨泄露更多机密,这是死命令。若是想活下来,除非投降,而不是浪费了其它的情报人员的宝贵性命。那和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


  幸运的是这场突然的搜查很快就结束了,不二悄然地松了口气,准备离开时,一个人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轻声道:“都说联盟的天才是如何神出鬼没,今天怎么如此失算。”


  不二紧绷的神经很快就松下来三分之一,轻道:“幸村?你何时过来的?”


  幸村轻笑着和他一同并肩离开:“不巧方才我也在被戒严的范围内。”


  这是不二的第二件公事,原本以为还要花费几天才能见到,未想得来全不费功夫。在幸村的住处,不二将联盟的要求全盘脱出,和幸村这样的聪明人交流,与其打机锋,不如直率一点,何况现在时间也不多。


  听了不二的说辞,幸村含着笑道:“都这样的时刻了,联盟为了保证最后一役的成功,还真是下了不少血本,不过也是狮子大开口。”


  “你们并不亏,帝国消亡后,你们接盘正可以完成原本被帝国打击的事业。”不二倒也不让片步。


  幸村点头:“不为这个,今天来的就是真田不是我了。”


  与幸村的谈判并不轻松,敲定了几个问题后,不二就觉得真是头晕。幸村好意地停了下来给他倒了杯烈酒,状似无意地说:“你知道手冢吧?”


  不二揉揉太阳穴,并没有说话,他根本想冷淡地说,岂止知道,还睡过,但最终还是叹口气,道:“这个人又怎么了?”


  未想幸村似乎还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只道:“你们联盟真是下了血本,要不是他找真田推动最后计划,我都不知道这么个厉害人物是你们的人。”


  不二差点把杯子扔了,他错愕地抬头:“我们的人?”


  幸村才意识到失言,不过这个时候大概也无所谓了:“你都不知道?迹部那么信任你,这个计划居然也对你有所保留?”


  不二喃喃地说:“迹部居然也……”迹部是少有知道他和手冢实质关系的人,难怪要对他保留。


  联盟与新自由国度的合作还有很多需要推敲,自然不能单靠幸村这一次就能决定,但是二人的谈话已经确定了合作的方向,后续的合约自然会在战争最后的阶段由国际会议来确定。幸村隔着桌子和他握了握手:“祝我们好运。”


  即使再不相信神,在这个时候,也希望能借一些运气。


  回旅馆的路上,不二留了心,没走多久果然被人跟上,他在暗夜中观察着周边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防身,在拐进一个巷子后看到一间房弃的房子上露出一截快断的钢筋,在对方还没拐进来时他迅速地拧断握到手上,在下一个巷口突然劈向跟踪人。


  对方太熟悉他的招式,何况占着身高与体力的优势,没费什么力气已经将他束在怀里。在放弃挣扎前,不二还是忍不住用力踩了他一脚,然后常常地唾弃自己。等他安静下来,身后的人放开他。


  “你什么时候跟着我的?”不二说完这句,就觉得后悔了,甚觉应该学当年最后一次见面时候问他何必躲在暗处。


  未想到手冢道:“从戒严的时候。”


  不二一时心惊,如果不是已经知道手冢可能还是联盟的暗桩,他觉得自己冷汗大概已经浸湿内衫,毕竟从戒严后到现在,还牵扯到关键人物幸村。


  他回过身来,手冢看着他,微凝起眉:“你们太大意了。”


  不二看着他,小巷连灯都没有,这一排房大概是帝国废弃之地,残垣之下,唯靠从云间透出的丝丝昏晦的月光可以看到手冢的身形,四处毫无声音。这样的寂静突然放大了不二心中的妄想。在手冢正要说话时,他伸手将他推至墙上,上前一步,抬头吻住他。


  手冢未想到他这么大胆,手掌搭在他的肩想推他开时,却感觉到抵在自己胸前的手指似乎在微微的颤。或者只是因为冷,毕竟可能要下雪了。但他还是轻叹一声,顺着他的肩滑到他腰间,将他搂得更紧一点。


  异国寒风中,他们久违地拥有一个温暖的吻。


  直到一点雪花钻进他们的脖颈中,二人才意识到,这场雪终究不肯等,在今天晚上,在此刻终于落下来了。


  手冢推开他:“回去吧。”


  话虽还一样,却又不一样了。


  不二凝视他片刻,悄然转身,没有再回头,径直向旅馆方向走去。直到他在大雪中踏上了辗转回国的火车,都没有再回头。


  因为不用再回头,他身后有一个不会倒下的支柱,让他失落多年的心可踏实地放回,只要等着风雪过去,等着旅人归。


————喜欢HE的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和我妹夜谈的时候谈出两个一句话BE的结局


结局A:他们都没有想过,那趟火车在帝国的目标范围之内,尽管目标并不是车上的不二,而是另一位隐于其中的大人物,但空袭突至,无人生还。


结局B:直至帝国陨落,幸村寄给他一张帝国晚期的监视名单,手冢的名字赫然其上。他以为他们还有未来,只需要等待。只是风雪过后,旅人却未归。


一时兴起把自己喜欢的CP做了一个东电体,做完觉得自己粉似黑[摊手]
依次是:冢不二,戚顾,瓶邪,喻黄。瓶邪的图用的是现在藏海花漫画官版,喻黄是炎铃太太的官方设定。侵删。
做了个自己凑九宫格[捂脸]

[冢不二] 契约

虽然是个伪生日,但写个小段子,博君一乐。


听着少家主的话,手冢反问一句:“樱花树上的大妖怪?”


难得青之家主还会问话,越前道:“樱花比较简单,就是普通的八重樱。”


一边的大石在听到他说的地理位置后就不由自主地抚额,听到这里,另一只手搭上了胃。他觉得他需要的不只是胃药,而是一个特别的咒语可以让他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会觉得全身疼!


手冢冷淡地看了越前一眼:“我没问你樱花的样子。”


越前这时明白过来:“哦,个子没你高,大概比我高点,皮肤挺白,笑眯着个眼睛看起来不知道想什么,头发颜色很浅,眼睛是蓝色的。”


大石这时觉得更胃疼了,连一向活跃的菊丸此时都闭了嘴。


手冢终于一扶膝站了起来,边向外走边问:“你说你被欺负了?”


越前抗议地说:“不是被欺负,我们打了个平手,打到半中间他说没意思不打了。”


手冢嗯了一声:“我去看看,越前绕大院跑十圈。”


越前惊呆了,等等,我为什么要跑圈,我来告诉你,你负责的领地里有个大妖怪你一直没收,你居然让我跑圈!


乾这时终于开口:“关于这个……嗯,估介叫妖怪的,你就不要再多问了。”


手冢一路走上山,看到八重樱的时候,双手插入袖中,不再说话,他上山的时候没有隐藏气息,甚至木屐的声音都非常清晰,他相信对方一定能听得到。但是半晌,对方都没有出来,他叹口气道:“你教训了我的人,不就是为了让我来。”


对方终于慢吞吞地樱花里露出面容:“哎呀,手冢,你长这么大,都不可爱了。刚才的小鬼更有趣一些,长得和你很像,你儿子吗?”


手冢反问:“我看上已经老得像有儿子吧?”


大妖怪掩住唇轻声笑着,见手冢一点笑意都没有,才坐直身:“哦~~,真没趣,手冢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我好不容易收个式神,虽说答应了他给予自由,但三天就跑了,然后八年不见,你觉得我应该有幽默感吗?”手冢靠在树上,微低头盯着树边不断落下的樱花,淡淡地说。


被这样说了,对方也只能干笑两声,手冢此时接着道:“我该对你说,欢迎回来吗?不二?”


他说罢,抬起头来,被喻为樱花妖,其实和樱花一点也没有关系的,实际为狐妖的,不二周助穿过繁茂的花枝看向从少年已经成长为青年的人,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二人透过枝丫,似乎在认真地看着对方,却又似乎什么都看不表,半晌,像是转移话题般,不二开口道:“树林里来了个来历不明,意图不善的家伙……”


“我知道。”手冢快速地打断了他,“前段时间菊丸就发现了。”


其实他最好应该答一句“连菊丸都长那么大了”这样的话,就可圆过去了,然后扯几句,再然后……。他开口道:“手冢,何必。”说着何必,语气中却也压不住有点焦虑和沮丧。


手冢却一点也不放松:“或者你留下来,或者你再也别来。”


这话说的实在无情无义无理取闹,但他确实是和不二有式神契约,不管当时二者是无心还是有意,这个契约现在依旧存在,依然生效。但是人与大妖之间的感情,岂是用一个契约能解释清楚的。


“手冢,我的寿命,还很长呢。”半晌,在风扑簌过梢头时,不二轻声道。


手冢抬头看他:“我知道,那又如何?”


不二盯着他的眼睛,从少年时,就毫无犹豫,就目标坚定,就想让那时的他知道,这样一个少年,在成长之后,在未来,会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什么样不同的风景。想着,他轻笑一声:“未来啊……”


未来是不可预测的。人心也是,妖也一样。


他伸出手,就如同早知道这样的结果一般,手冢也抬起手来,握住他的手腕,或者是他的力,或者是手冢的力,他从树枝跃下并未落到地上,反而扑入手冢的怀中。


“你怎么长得比我高了呢?”不二终于站稳后,有些不满地笑着。但他不等手冢的回答,抬手划下一个符咒道,“走吧,我们去除妖降魔。”


手冢握在他手腕的手并没有松开,他亦不介意。


除妖降魔,不过是早就注定好的人生,而和你一路前行,才是不可琢磨令人期待的未来。


[冢不二/架空] 迷雾 七(完结)

七 或许人生不用计划


  晚间不二泡完澡出来,边擦头发边想着,总觉得还是有什么忘了问,看着手冢已经把床榻都铺好的样子,突然问:“英二当时电邮给你写了什么?”


  手冢叹口气,总觉得今天这件事是没问了,想了想也是自己造孽,当初全说完,今天大概就可以算是好好地渡个假了。


  “也难说哟,如果当初手冢都说了的话,说不定今天就不是渡假,而是坐在沙发上我上网你看报纸什么的,也未必会让你跑那么远去实践什么远距离试探。”不二坐到他对面,想了想,反正他把寝具都铺好了,索性就趟了下来,还拍拍身边的位置,“来,睡前故事。”


  手冢自然不会立刻就趟到他旁边,他按步就班地收拾好自己,放了眼镜,关了顶灯,只开了身边的小灯,才躺下道:“除了菊丸这段,应该没有要补充的了吧?”


  不二轻笑出声:“哎呀,那我就不知道了,说不定你在德国的时候遇上什么事情,我却不知道呢。”


  手冢侧头看了他一眼,居然伸手拍拍他的背轻声道:“抱歉,让你等这么久。”


  不二咬咬唇,顿觉有点不好意思,有时候他总觉得他们之间既然选择了这个当下,那么即使路上有多少惊涛骇浪都应该淡然处之,那么有些事情就不应该怀疑,甚至不应该问。但其实人心哪有那么坚定,一个人守在国内的时候,接不到电话的时候,其实他也会忍不住乱想。甚至想,如果真发生了这些事,那就,放手吧。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一刻,他就忍不住说出来了,虽然是用开玩笑的语气,但其实,未必不是心中所惦念已久的心魔。不过嘛,他轻轻顺着手冢轻轻安抚的碰触,靠进他怀里:“幸好是你啊,手冢。”


  无论他有多少怀疑,多少借口,多少看似无心实则有意的玩笑,手冢都在这里。


  房间里安静的气氛几乎能让人就此沉睡而去,不愿醒来。然而这样的假想只有一会儿,静静的房间中,手冢低沉的声音轻悄响起:“睡着故事,还听吗?”


  不二笑得肩都颤了,他轻轻推了手冢一下,才抬头道:“也就是我了!”


  手冢接口道:“嗯,余生多指教。”


  不二在他肩上蹭了蹭,最终道:“快说快说,我都不知道英二居然还会给你通话。”自己选择的故事,困死也要听完。


  手冢索性把手机摸出来,这封电邮依旧在他邮箱的分类文件夹中,他打开邮箱软件找出这封信,递给了不二。不二接过迅速地看下去,其实菊丸给的电邮很简单,他先和手冢说了同家人出柜要面临的困难,同时指出了大石想得太多,如果给了他压力,希望他不要介意。在邮件的最后他还特意提了一下,表示虽然自己也有些失望,但是也在努力面对,因为这件事他才更认识到“人与人的道路有如此的不同,即使是家人,也背负着不同的期望与命运。打破现在这种安稳的情况,也让双方都意识到,孩子总是要长大,去找寻自己的星空,去踏上自己的行程,无论双方是否能理解,也不能因为此就放弃自己的道路。因为只有自己走过,才会明白,原来人生还有更多的选择,才能有权力继续回去与他们沟通。”


  不二读完邮件,突然就沉默了,最终轻笑一声,把手机还给手冢:“我们还是小看了英二了,尽管他平时似乎也在抱怨,但他真的走的很远了。”他说着,转过头来,“英二都这样说了,你却还是选择了远赴德国,手冢,有时候你也会让我觉得,人与人真是太不同了,即使我如此爱你。”


  手冢放手机的手顿了一下,突然转过头来看他,不二一时也有点莫名其妙。手冢看着他,眼神深遂,半晌吐出一口气,答非所问地说:“我也爱你。”


  不二惊讶地看他,突然就止不住爆笑出来,好不容易缓过来道:“所以我们都没有说过吗?”


  从大学恋爱时代到现在,说过喜欢,说过思念,说过要在一起,说要不离不弃,甚至各种甜言蜜语,居然没有说过爱。或许过去的时刻,他们都觉得这个字如此沉重,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这个许诺。


  不二抬手勾过他的颈,靠近他,吻轻轻地印在他的唇边,气息拂在他的脸上:“手冢,我爱你。”


  搂过他的腰,手冢将这个吻印实,同时拍黑了身边的触摸型床头灯:“我一直爱你。”


  黑暗中,过了一会儿,不二气喘着轻笑:“你的爱哦……”


  手冢反问:“你不想?”


  不二的手指已经摸入他的浴衣襟中:“你说呢……?”


  夜里故事太多,第二天早晨当手冢终于从眷恋的梦乡中起来,看着不二还抓着枕头一角睡得香甜的模样,手冢摸摸他细软的头发,抓过表来看看,决定还是先去看看早餐。


  谁知一进餐厅居然看到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他看着对方一脸淡定,手指却在桌上不由自主敲的模样,走过去道:“迹部没下来吗?”


  抬起头来见是他,对方眼中分明透出一分松口气的模样:“看到我又回去了。”


  手冢坐到他面前道:“忍足,不要逼太紧。”


  忍足看着他,最终抓抓头发道:“可是我的家庭情况不一样啊,我爸妈已经都同意了,我姐还问我要是和小景在一起,我是不是出不起聘礼呢!”


  即使是手冢也是相当惊讶,脑中转了许多,突然问:“迹部知道你家里已经同意了吗?”


  忍足点头:“他知道啊!”


  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略有些困顿的感觉:“那就是小景自己走不出去了,你多劝劝吧。”说着,不二坐到手冢的身边。手冢一起床,他自然就有感觉,翻了覆去,感觉自己也睡不着,索性也走到餐厅来,未想到一进来就听到忍足的话。餐厅的老板这时端上他们的早餐,二人和老板打了招呼,说了几句闲话,等老板去招呼别人,才转头道:“毕竟有我们和英二的事情,让迹部一下看开也是不容易,慢慢来吧。”


  手冢也道:“人生还长着呢。”


  忍足看看他们俩个,苦笑一声:“总觉得听到你们俩个的话,也没有什么太大安慰呢。”


  不二笑了:“起码你少了一边的阻力嘛。”他说着指指里面的房间,报了迹部的房间号,“去哄哄吧,到底还是惦记着你。”


  等着忍足也离开,他们二人对坐着吃完早餐,手冢才道:“你有什么打算?”


  “回家里吗?”不二转着茶杯,轻笑,“自然就还是回去了,不过我也在考虑搬出来住了。”他看着手冢微皱起的眉,比了个嘘的手势道,“手冢,既然我们在一起,某种意义上就算组成一个家庭了,搬出来是迟早的事情,你外派再有几个月也应该要结束了,我们总要考虑以后的事情,不如从我这边开始吧。不过嘛,”他笑了笑,伸了个懒腰,“我父母那边我也还是要谈一谈的,当初约定好的事情,谁也不能反悔不是吗?”


  隔着桌子,手冢伸手握住他,他便像学生时代一样,拔弄着手冢的手指,轻道:“但是,手冢,你也要明白一件事,我们之间……”他顿了一下,不再说下去。他相信这次相见,手冢已经明白,他们之间,没有谁欠谁,只有一起向前。


  “我明白,过去是我想得太多了,以后都会和你商量。”手冢与他手指相契,沉声许诺。


  不二抬头笑了笑:“上次我逛街给由美姐买东西的时候,遇到伯母,她还是惦念你的。”


  手冢轻道:“我一直有给她的邮箱的写信,只是她不回而已,我想她有她的困难,我会继续写信的。”


  不二满意地抽回手,看看表:“哎呀,下午就要回去了呢,忍足可不要这个时间做点什么,否则会误了飞机呀。”


  手冢端起自己的茶杯:“没就只能你自己走了,我会送你的。”


  不二托着腮道:“比起你送我,我更期待改天去机场接你。”


  手冢叹口气:“我反正是不会扑到你怀里的。”这种想象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不二吐了吐舌头:“我又不介意。”


  “你要扑过来,我也不介意。”手冢看他。


  不二哼了一声,都离别一年了,还不演个全套,机场相见,相拥抱头相慰什么的,多么浪漫嘛。


  手冢这时突然道:“房子看好了记得告诉我,我把存折给你。”


  这时不二深觉腰酸,趴到桌子上,他低声道:“总觉得给自己挖了个坑。”


  手冢眼中露出一个笑意:“反正已经挖了。”


  坑的大小深浅,大概还不知道,但以后,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哪怕坑口之下,迷雾深重,也有走到底的那一天。


  

后记:


  写这个文其实是因为《丝路》是绝对不会出个志的。这样一个原因看着奇怪,但确实作为我第一个完结的同人文,丝路有我写得不错的地方,但有十年后的今天回首看来不如意的地方,尤其最不如意的就是二人相恋后与家庭相争的地方。


  少小之时总觉得人生总有争来的时候,总有家人能体谅的时候,何况那时满脑子狗血悲情的桥段,但随着年长就会发现,有些事或许可以沟通,但有些事永远无法互相明白。所以此文其实是想将丝路最后一段家庭相争重新拿出来,重新考量。至于狗血的人生,我想,这或许是一种选择,总有人,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候,也能把一生的选择做得熨贴,但总有人即使最微小的细节,也能选择最狗血的人生。或许受到家庭,环境,甚至读过的书看过的戏的影响。我记得有一次我和我妹聊起我的一个邻居,每次她唉叹她的人生这么麻烦这么惨的时候,都能在她的人生轨迹中看到可以不惨的选择,她就完美地都避开了。


  所以这文也在想一件事,是不是哪怕最狗血的事情面临时,我们是不是也可以选择一个不一样的道路,哪怕并不知道这个人生的道路通向哪里。


  于是迷雾就是这样写出来,最艰难的选择下,依旧挺身微笑而对。同时,既然选了,就只要思考这个选择所背负的意义,去探索未知的未来。我们永远不知道,前路会带给我们什么,即使同样的情况,不同的人做了相似的选择,都能展开不同的人生画卷。


  以及,其实我们固然觉得中国的同性恋生存条件艰难,其实每一个国家大概是相似的,这也是许多国家渐渐在推行立法同意同性结婚的原因,但这个同意未必是我们想象的认可,而是涉及到许多经济社会稳定的利益。而在社会生活中,谅解认同并不是那么轻易,欧美社会相对好一些,是因为他们的城市建设比亚洲早百年,大家庭转为核心小家庭的时间也长,相对来说不care的关系也更深远。但来不洲的血缘大家庭依旧存在。即使在日本,看着同性爱小说那么多,但真正在社会中同性相处也压力极大。日本的社会调查显示,其更重视集体认同感,所以弯的情况表示与众不同,让他们承受并不少。而且日本的“少子化”情况严重,同性之间会增加这一现象,涉谷区前段时间相要认同,也受到了极大阻碍。他大概只是文学上比较我们更开放,其原因是作为资本主义国家,商业化操作比我们更方便而已。


  sa,这篇文到此为止了,再见就是2月底不二子的伪生日了。同时也像我微博说的,基本上本年就是我同人的收官之年,长中篇的文基本都在收尾,以后只会在各种人设生日的时候写一些短篇了。我要把精力用在原创小说里,否则脑洞填不完!


  大家江湖再见!


[冢不二/架空] 迷雾 六

六 怕幸福成为表演


   既然来一趟,手冢还是要尽一下地主之谊,带着他们两个在工作的小镇上转了一圈,迹部兴趣缺缺,他到底怀有心事,不二却颇有兴致地拿着相机取景,半中间看到一间书店,迹部既然心不在焉,索性让他们俩个单独相处,自己窝到书店里叫了咖啡想事情。手冢略觉担心,不二倒觉得未尝不可,毕竟成年人了。


  一直走到海边,手冢才道:“不二,其实我很抱歉。”


  不二没看他,却笑出声,他盯着海面道:“手冢,其实你不必要道歉。”他顿了一下才说,“其实我每做的一个选择,我自己都很清楚。”


   手冢在他身边喟叹:“不二……其实没必要。”


  不二疑惑地嗯了一声,回头看他,突然就笑了:“你真是,这么多年来总是想这么多。好啦,我明白我明白,但我真的没有这样想过。”


  他知道手冢在想什么,既担心他因为这件事生气,但又怕在心里不说生闷气。


  他笑了一会儿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手冢,你这样想,就好像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一样。”


  手冢这时却沉默了一下,这个沉默和他日常的模样真是差别很多,让不二都觉得这人肯定还有什么瞒着自己,甚至是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他看着手冢,突然开口道:“如果你还像以前一样瞒着我,我可真的要生气了。”


  如果他们都到了这种程度还不能坦诚相待,这世间还有什么可以相信?


  手冢想了想道:“我想我说了你可能也会生气。”


  “知道了后生气,和被瞒在鼓里了生气,可是两个级别。”不二与他并肩找到海滩一片阴凉地坐下,“手冢,什么都不说,可能失去得更快。”


  他不是不了解手冢,这个男人从在读书认识时便是把所有的事情一肩扛起,初时觉得真是有责任似,但有时遇到事情就像被他排在门外一样,心里也颇多不痛快。关于这件事,还是在磨合期时不二和他冷战过两次,才转变过来一些。


  手冢看着沙滩上迅速爬过的寄居蟹,终于道:“其实我在向家里出柜前,曾经和大石商量过一次。”毕竟对方是有经验的人,或许可以吸取一些教训更顺利一些。


  不二从他的细微的表情上明白了,正是因为和大石谈过,手冢对于家里的态度,其实是有准备的。他回想了那个情况,其实也明白,自己在面对家里时有多辛苦,手冢也一样。他不由放柔了声音问:“大石说了什么?”


  大石说了很多,他们在大学里一个社团的时候,大石作为副社长就常年处于操心的状态,自然会把很多细节考虑到,只不过,他对手冢说了一句话,不但应验,也是手冢明白有些问题,永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他对我说,有时候觉得,幸福美满的家庭,就像是一场戏,身在其中感觉无比美好,一但脱离,就觉得什么都是假的。”


  正是以前所有的美好一朝破坏,才让人开始怀疑,自己到手的幸福是不是假的,甚至会想,是不是把过去都拼回来,未来的幸福才能时真的。


  不二听到这句话不但想到了这些内里的意思,同时想到了自己的好友,他低道:“不知道英二是什么感想。”


  “我想英二明白。”手冢接着说,“因为他给我通过电邮。”不二听到这里,就觉得有点不对,就见手冢郑重地说:“不二,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希望你也不要生气。”


  看到他的眼睛,不二觉得自己要气笑了,他眯起眼睛道:“你说了,我才能决定。”


  并没有拿到免死金牌,手冢心里暗自叹口气,想着还是要快刀斩乱麻,不如一次性解决算了。尽管他平常话不多,但并不代表他讲述事情的时候,可以几个字讲完。只不过他一向用词简练,这件事他还是比较快速地讲完了。


  正如不二想的,他对向家里说明这件事早有准备,甚至当家人出现那种态度的时候,他心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模样。但是他确实不想让不二遇到如他同样的境遇,何况不二的家长相对来讲是另一种性格,才会出现允许不二继续在家,和他谈恋爱。但是手冢确实有一种怀疑,如果所有幸福不过是一种假相,不过是“我们”作为一种身在其中的个体所产生的自以为是呢?


  所以他申请至国外工作并不单纯是因为想让不二家里喘口气,不要总见到他和不二在约会相处,就如大石和菊丸那样,父母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没有想好如何接受就要天天看着堵心。同时他也想知道,时间和距离会不会让人清醒一点,知道有些事情应该如何处理?


  “所以,你这次从德国回来,并且找个机会和我见一见,其实也是想验证一下?”不二慢慢地问,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答案,但他看到手冢的脸,就大概知道他要的答案。他不可思议地问:“你觉得我们之间就像是一种,幻觉?”


  手冢叹口气:“这是我的错,不二,我真的很抱歉。”


  不二点点头:“你现在觉得不是了?”


  手冢觉得有些苦涩,他确实有些事情想得有点多,但他也没想过有一天会这样和不二来剖开一切来说,他原本以为有些事他会藏在心里一辈子,不管以后是要和不二长久地走下去,还是会分开。


  不二突然就笑了,他笑得忍不住弯下腰,这让手冢有些错愕,也有些不安,却只能等待。最终不二止住笑,抬头看他板着脸的表情却又忍不住别过头去笑了笑,才抬手拽了一下手冢的脸:“突然觉得这样的手冢,唔,还蛮可爱的。”


  手冢不由就皱了皱眉,不二抬手点点他的眉心,正如他们在大学时期谈恋爱时做的那样:“不要总皱眉,要不又该有人怀疑你的年纪了。呐,你说,你现在像不像拐带青少年的欧吉桑?”


  “你是青少年?”手冢忍不住回问。


  “哦哦,这个感觉还真是挺怀念的。”不二轻笑着摇头,手冢并不是不会吐槽,只是他的吐槽实在是又严肃又冷,很容易让人找不到点。他回忆着,又笑道:“手冢,比起你总是给我安排好一切,我宁愿你像现在这样,对我有所怀疑。起码我知道,我的恋人在想什么。说实话,你安排好的,有时候才让我觉得是一种幻觉。”


  太幸福并不是不好,如果一直都在蜜罐中,大概也不会觉醒。只是尝过苦涩后,还是清醒地明白,人生并不是顺遂到这种程度。太美好的事情,坦然接受还是怀疑,大家都会有所选择,只是希望,选择的时候,是清醒地明白。


  “所以不想让你知道。”手冢低声说,无人的海边,他伸出手去在不二措手不及之时,将他拥进怀里。


  不二不由僵了一下,通常手冢不会不顾后果地做这种事,即使现在没人,但毕竟是公众场合,不知何时就会冒出一个人头来。但他很快地放松,回拥回去,并轻轻拍拍手冢的背。


  他也清楚正是因为手冢知道他这种每一个选择都是清醒的,所以才不想让他知道,哪怕清醒晚一点,哪怕欢快的梦再久一点,难怕要面对的残酷现实再推后一点。


  “呐,手冢,我以前说过的,只有和你在一起……”不二在他怀里闷声道。


  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想,再高的地方,也是能上去的;再难的地方,也是能渡过的。我相信你,所以,不用再瞒着我了。


  夕阳西下之时,沿着小道慢慢向来路走去,不二突然道:“手冢,其实我有时候也怕过。”


  正常的夫妻老了以后,或者都会相看生厌,但因着有过婚姻誓言的约束,最终也能勉力白头。但他们,什么都不会有。


  手冢看着他道:“不二,婚书所做的效应是在婚姻失败时,保护双方应得的利益,而不是强迫没有爱情的人在一起。”


  不二再次忍不住笑了,他摇摇头:“但我怕的,可不是得不到利益这件事啊。”


  这下手冢也沉默下去。永久的爱大概只是钻石广告,但要真正做到,恐怕只要死的那天才能明白了。


  “哦,手冢果然是信守承诺。”不二打趣他道。


  手冢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确实不能在这件事是说谎或隐瞒,不过,不二,”他顿了一下,眼中露出一丝笑意,“论耐力,我觉得我还不会输。”


  不二晃动着被与他手指相扣的手臂:“哦,那就……”他说着,转头灿然一笑,“等着瞧吧!”


  他们漫步在这座城市里,从夕阳走到星光初起,不二盯着小吃街,想着找哪家店的时候,突然道:“总觉得忘了什么。”


  手冢想了想,摸出手机拔了个号码:“迹部,来吃饭吗?”


[冢不二/架空] 迷雾 五

五 相爱或许会狼狈

  不二的问题就要回到他来九州前一天晚上了,在裕太和他说完那些话后,他明天应该当笑话听,把裕太劝出去,然后安心睡觉,第二天登机,但是有太多的事情压在他心上,或者那个时候脑子短路亦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有时想想也很幼稚,但有些事总是忍不住。

  

  那个时间点不二家的人还没有睡,大家还在看电视,和平常的每一天都一样,不二这个时候突然下来,不但裕太都吃了一惊,就连他的父母都不解地抬头。没想不二关了电视,坐到他们面前说:“我想问几个问题,但重要的是,我想问,你们不太高兴是因为我选择了手冢是男人,还是因为我选择了一个不合你们心意的人。”


  他的父亲这时微眯起眼睛反问:“你要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什么意义吗?”


  “如果你们只是因为性别反对的话,我大概会松一口气。如果你们只是因为我的选择不如你们的意的话,我想大概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全家都要睡不好觉了。”不二淡淡地说,这与他平常在家和气的样子实在是大相径庭。


  “不二周助!”他的父亲把手中的报纸扔到茶几上,恼怒地叫他的名字,“你自小就是一个省心的孩子,但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变成不合你们心意的样子是吗?”不二微托着腮,他的模样与其说是不高兴,倒不如说是真正地在思考一件事,“因为我太省心了,某一天我不省心了,你们就觉得我不是你们的不二周助了,是吗?”


  淑子惊叫:“周助!你就不能考虑一下我们的感受吗?”


  “那你们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我的感受?不是你们自己说过不再干涉这件事,为什么每天,每一天,我回到家里,你们看我的脸色,我想我并没有想多了。”不二深吸一口气,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


  不二先生冷笑道:“你做了那些好事,还想每天回家来看到家里人的好脸色吗?”


  “那么其实,在你心里,尽管你答应了,但还是觉得做的是‘好事’,是吗?”不二正视他的父亲。


  不二先生终于有点恼怒了:“那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我就是想知道,是性别问题,还是你们觉得我应该省心地体谅你们,无论我喜欢与否都应该找一个合你们心意的人。”不二铿锵有力地回答。


  不二的父亲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这两个难道不是一个问题吗?正是因为他的性别,所以他就不合我们的心意。”


  不二缓了口气,他到底也不想让他的父亲真的再气出些毛病来:“那我换个说法,如果手冢换个性别,不考虑现在,就考虑当初,你会同意吗?”他顿了一下又道,“不要想如果现在手冢是女性你们就同意,而是假设当初手冢本就是个女孩子的话。”


  大概是和手冢很熟悉,裕太有点恶化,但又忍不住想笑,他轻咳一声,却不敢在这个时候笑出来。


  但这个问题却正是不二那天实在忍无可忍的地步,因为他感觉他的父母微妙的沉默了一下,然后选择了一个温和的说法:“就算最初不愿意,但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慢慢磨合嘛。”


  或者长姐如母,由美子率先感觉到了这句话的不对,她抬头向自己的最省心的弟弟摇了摇头示意以后再谈,没想到周助完全当没看见,反而轻笑了一声:“由美姐第一个男朋友,你们好像也这样说过,最后还是要求她尽快分手。”


  轻叹了一声,由美子别开了头,今天的话题已经不是她这个长女可以制止的了。因为她的弟弟接着说:“隔壁阿姨的儿子前段时间离婚不是也是因为他们夫妻对这个儿媳妇百般不愿意吗?”


  他说着笑了笑:“所以我们的幸福,其实是你们说了算,‘你们觉得我们不幸福就会干涉,不管我们自己是不是幸福’是吗?因为我们是你们生养,所以不过是你们的附属,应该按步就般,那这个国家每个人为什么不把自己的脸搞成一样,最好再开发一个机器,把我们思维都组成一样,你们就省心了。”


  “不二周助!”他的父亲拍案而起,举手就想给他一个耳朵。然而不二却抬头盯着他,似乎就等着他这个耳光落下来。


  不二并不知道自己的眼神中表达了什么,总之他的父亲就这样盯着他,半晌放下了手,指指门道:“出去!”


  “然后你就出来了?”迹部饶有兴趣地看他。


  不二摊摊手:“不然呢?我还死赖在家里不成?”


  手冢全程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即使此时不二与迹部互相说起了笑话,他也没有插嘴,因为他知道,不二最终会把这个话题引回到他们两个的问题身上。


  果然和迹部说了几句后,不二才正视着手冢问:“我其实是想知道两件事,第一、你当初是不是考虑了和我一样的问题。第二、我是不是用来试验你和你父母感情的内容?”


  “嗯,之一。”手冢简单地回答了。


  迹部听了倒也明白,但这种两个问题就回答三个字的,大概也就他们明白吧?他忍不住道:“手冢,你这样,你的客户能明白吗?”


  “我的客户不是不二。”手冢回答的理所当然,就好似他的问题有多蠢一样,他说着,却看向不二,“但我还是想解释一下。”


  不二笑叹一声:“其实你解释不解释我大概明白,但心里还是不太开心。”他摇摇头,却还是看向手冢,“你说吧。”


  手冢一时却觉得不知道从哪里切入,连他这样的人都忍不住用茶勺在杯子里转了一会儿,才抬头道:“我意识到这个问题,大概就是准备和家里说的时候,在那之前我做了一些铺垫,但是我以为我的父母如此开通,在我说可能要把喜欢的人带给他们看看的时候,他们讨论的居然是希望这个将来回进他们家门的孩子温柔听话。”


  这样一长段的话对于手冢来讲,是非常难得的,他说完还是停了一会儿,才说:“那时候我就意识到,我大概是要失败的。因为我不单纯是手冢国光,而且必须是手冢家能让他们觉得光大门楣的手冢国光。”


  倒是迹部耸耸肩:“这不很正常吗?望子成龙什么的,难道你们现在才明白我们国家的现状?”


  不二笑了:“迹部啊,虽然一直都明白,但总还是有点希望。”


  希望自己是不一样的,是真正受到父母喜爱,不是基于他们的更种需要而出生的,希望在各种人生艰难的选择上都能得到他们的支持。


  迹部却笑了:“可以理解啦,不过这是不可能的不是吗?首先慈母多败儿啊?就是因为小时候受到的严格教育才让本大爷到现在可以如此嘛。”


  手冢嗯了一声:“这些是可以理解的,何况事业上的追求每个人都会有,但是关起门来……”


  迹部明白了,关起门来,回到家中,这些家长里短,忍不住吐槽的事情,就希望家人永远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尤其选择自己的伴侣,多少父母一边说只要你幸福就好,一边却说你的这个伴侣不适合你。


  到底怎么才算适合一个人呢?或者是适合他们这个家庭?


  手冢苦笑了一下:“我总觉得不二家算是勉强应该能得到完整吧,那时候我还想,正好有机会出国工作。”


  迹部若有所思地道:“所以其实手冢会去德国是因为你们的家庭问题,尽量避开和你见面以帮助你恢复和家人的关系?”


  不二点点头,却回过头来看向手冢:“我当时也觉得是这样吧,不过这次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我没有那么多自信了。”他顿了一下,却微笑起来,“不过这件事,我觉得我还是私下解决,不给迹部你看了。”


  迹部瞄了他们一眼:“好似本大爷想看似的。”他说着,却叹口气,“所以我觉得见家长很麻烦啊。”


  “但也有好处啊。”不二却笑了,“起码有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同舟共济,你们的感情会更上一层楼。”


  “其实就是互相要挟,只剩对方而已,这种感情……”迹部却有些悲观。


  手冢重新给茶壶里注入热水:“也不能这么说,如果感情都要用冷静的利益来衡量的话,那一开始就不可能投入了。”


  不二托着腮笑看他接口:“所以要好好和忍足君商量,毕竟来之不易,珍惜的人还在眼前的时候,还是要开心才好。”


  迹部哼笑了一声用你教,手冢却看了他一眼。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不然呢,你以为我是来分手吗?


  他们俩对视一眼,在迹部没发现前滑开眼神,不二的笑意没有减半分,手冢却在低头倒茶间,微微勾起了唇角。


[冢不二/架空] 迷雾 四

四 是否有幸携手就能抛开一切


  手冢早就在机场等着他们,在他们出了航站楼,不二一看到他,就轻轻给了他一个拥抱。迹部站在一旁,同手冢如往常一样不咸不淡般地打了他招呼,驱车前往手冢订好的旅馆。坐在后座听着不二与手冢的交谈,迹部一时觉得有点疑惑。


  在飞机上他明显感觉到不二心里有事,甚至对手冢有很多问题,可是现在他们俩个的样子又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作为旁观者,菊丸有一次都曾经说过,手冢与不二之间太冷静了,似乎所有的问题到了他们面前,就没有问题了,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坐在一边的不二一直笑,最后说这是个秘密。


  或者每一对情人,夫妻都有自己的相处模式,是外人没有办法理解的,但总有一些轨迹可以琢磨。迹部也不急,既然不二说了让手冢说,那必然会有一个机会让大家谈一谈。尽管不二一向温和,不习惯让人下不来台,却忽略了他本人其实是一个说话非常有技巧的人,而且对朋友之间也是一个有话直说的人。


  这时不二转过头来问迹部说:“既然来了这里,我们去吃樱肉锅吧。”


    迹部靠在后座里,懒懒地说:“随便你啊,既然陪你来了,本大爷自然要照顾你的情绪。”


    手冢停好车后,转头看了他一眼,虽然他面上没有表情,但迹部总觉得他的眼神里显示着:“一个电灯泡还这么神气。”


    算了,迹部心相,他大人有大量。背着背包,他把东西扔到房间里,以为还要等一会儿,没想到不二直接过来问:“你要收拾一下,还是我们直接去吃饭?”


    他看看表,挥挥手,决定还是放弃了:“去吃饭吧。”


    手冢和不二当初学的是机械制造,只不过毕业后两个人方向不同,一个进入公司,而另一个进入研究所。等工作基本都定下来后,不二曾开玩笑说他和手家一个售前一个是售后。现在手冢在九州是替总公司进行安装后的调试与维护,顺便介入一个调研研究。


     如果只见到不二,手冢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的恋人是与自己来相聚顺便约会,但是接到电话说迹部也要过来的时候,手冢突然有个预感,他们之间会有一个很大的麻烦要解决。手冢不怕麻烦,但是他还是觉得麻烦到面前的时候,心情会比较微妙。何况他在向不二打听为什么迹部要来的时候,不二只说了一件事,忍足要迹部去见家长。


     那这就不止一个麻烦了。


  现在吃饭的时候大家还其乐融融,其实迹部这个人,大财团重要董事的儿子,旗下投资内容庞杂,什么没见过,但是他在哪里,都不会表现出不合群的模样。当然,他永远都会表示,你的品位太差,我就将就一下吧。然而这只是他的一种习惯姿态,却不是他真心话,他不会因为这种事就会觉得享受一些理所当然,自然也不会因为此时坐在街边的小馆子里吃当地特产樱肉馆就是侮辱了他的身份。


  只是这样的气氛,总让手冢觉得有点不安,他心想如果吃完饭没什么事,还是把事情解决一下,他可不想好不容易休息两天与不二见面中间还隔着什么东西。


  所以当这顿饭吃完,他就把两个人领到他常去的一家靠海的茶舍,这个时候并不是什么渡假时间,虽然有周末过来游玩的人,但茶舍里还是安静了许多。等茶泡开的时间里,手冢看着心不在焉的两个人,叹口气道:“说吧。”


  本来他以为是要说迹部的问题,没想到迹部抬了抬下巴道:“你家那位说,如果想知道你们是怎么向不二家出柜的,要见了你再说。”


  手冢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两个,不二露出可爱的笑意,却也没能换来他一个表情,最终他的眼神落到迹部身上,心里深深地生出一个想法:交友不慎。但是再看不二,他突然明白,不二家里出事了。


  他不动声色,将茶水注每人面前的杯子里:“你想知道什么?”


  “当然是从头说。”迹部端过茶杯尝了一口,顺便道,“这个水果味有点太强了。”


  手冢却放下茶壶后,想了一会儿,慢慢说:“这件事从头说起,也没有那么复杂。”


  他想他就是忘记了面对自己爷爷父母的心情,都不会忘记去见不二父母的心情。他总觉得自己家里是独子,事情要艰难,但见到不二父母的时候,他才明白,见对方父母的时候,心里沉垫垫的,沉到胃里都觉得不舒服。那时候,坐在不二家的客厅里时,他想,不二当时去见他父母的时候怀的心情是不是一样的。


  说出这件事并不难,难得是准备去说,以及说完之后要面对的未知的结果。虽然不二安慰他说了不起就和英二一样,我们先在外面住一段时间好了,我不信我们有一天得不到他们的谅解。


  然而不二家的家长却没有像手冢的大家长那样,他只是盯着两个人问:“你们两个明白你们现在在和我说什么吗?”


  不二笑道:“爸爸,我多大了,难道我能不明白吗?你就把这当成我要向你介绍不二家未来‘媳妇’的那种感觉理解一下吧。”


  不二先生却不能理解:“但他并不是我想要的那个儿媳妇。”


  “但是他是我想要的那个。”不二虽然在笑,却非常严肃。


  不二先生深吸了一口气,淑子夫人在一边轻拽了他一下,略有些焦急地说:“阿那答,”她在这个时候这样叫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转向对面:“周助,这件事……”


  她还没有说完,她的丈夫却轻笑了一声,尽管他的长子在长相方面与妻子相似,但脾气性格却与他更接近:“身为我的第一个孩子,我用了很多心思教你,再加上你中学的时候我一直派驻海外,对你也有些放松,没想到你住在国内,倒是和海外的那些人一样。”他这样说着,语气却越来越冷,“如果我说不同意呢,手冢先生?”


  这句话是对着手冢说的,不二就不能插话了,手冢想了想道:“我想,我会努力达到你的认可,因为除了性别以外,我并没有觉得您对我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但我唯一不满的地方就是我最大的满,如果是性格,我相信有的人可以相处中慢慢磨合甚至改变,但是你的性别,我相信你是不想改的。”不二先生倒也不着急,这个时候他说话也没有显示出勃然大怒或者焦躁的模样。


  手冢谨慎地说:“我以为谈恋爱甚至过日子这种事,重要的是您的儿子的选择。”


  不二先生却气笑了,反问:“这话说的,那敢问你的父母尊重你的选择了吗?”


  手冢一时说不出话来,不二这个时候已经叫了一声“爸爸”,手冢却只是摆摆手,低道:“我现在已经不算手冢家的人了。”


  不二先生微惊讶了一下,他明白这个意思,手冢并不算陌生人,想来这些年儿子每次把他带回家里来做客,也是希望家人和他更亲近一些,说不定也是在为这天做打算,尽管有些不满,但想到以前谈话间手冢和家人的亲密感从字里行间都能透出来,这个被逐出家门的状态,恐怕对面前这个看着稳重实则骄傲的年轻人来是一个极大的打击,难怪周助想截住他的话头。


  他还未说话,未听到手冢道:“伯父,虽然知道您大概不能这么快接受这个现实,但我希望您不要做出和我父母一样的决定,我不想让不二,”他说着转头去看不二微微焦急的模样,面色都柔和下来,“不想让他和面临同样的困境。”


  话说得还真好听,不二先生盯着他们俩,突然冷笑了一声:“不过是谈个恋爱而已,我不做这种恶人,何况这世上谈恋爱谈到结婚的还真是挺少的,我们这边还是相亲结婚的机率更大。”


  不二当时松了口气,他微微笑了一下,对父亲说:“这件事情,还是交给时间吧。”


  听着结果还是挺好的,但据说没几天之后,不二的父亲在工作时候突然晕倒,幸亏送医及时,检查出来是心脏问题,这样住院一段时间回去后,不二对父亲就小心了许多。毕竟父亲不太高兴听到他这件事,既然当时说了要交给时间,就让时间慢慢出答案吧。


  迹部听完茶了喝了两杯:“你们这个结局看着,但其实差强人意,感觉每天都快憋死了,还不如菊丸他们。”


  不二这时候才慢慢说:“两个人过日子,确实不是别人真能论断的。幸福不幸福,心里憋不憋,只有当事人知道。”


  三个人一时沉默,这还确实是,尤其迹部想到前两天聚会的样子,菊丸和大石的状态,或许人家觉得那样的日子也过得很好。


  没想到手冢这时却看向不二,从今天吃饭开始,不二就坐在他的对面,而不是坐在他旁边,这样的状态,让他明显觉得自己的恋人也有话想和自己谈一谈。他道:“你是要现在说,还是回去和我单独说。”


  不二笑了一下:“还是现在说吧,本来就是为了迹部君解决问题嘛。”

  

  被这个称呼搞得全身都想冷颤地迹部看向手冢,摊摊手:我和你的人没什么。


  手冢心里再次浮上那个词:交友不慎。

  ————

樱肉锅应该是九州福冈县的一种特产食物,有点接近寿喜锅,不过里面的食材比较特殊,有兴趣可以搜一下。